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皇帝是个蛇精病 作者:月无一 文案 龙重华死了,可是他又重生了。 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他,在心底里给自己立下了一个誓言:此生此世,龙重华绝不放过苏云庭!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云庭 ┃ 配角:一干人等 ┃ 其它:独爱 ================== ☆、楔子   阳春三月的时候,龙重华死了,准确来讲是驾崩了,因为他是卫国的第六任皇帝。   文宣十年年底,一向和卫国有嫌隙的赵国连同梁国一起向卫国边境发起战争,不过三个月时间已经攻破卫国三座城池。作为皇帝的他,不顾大臣劝阻,御驾亲征,意图收复失地。   只是失地还没完全收回来,他就死了。当刺客那一剑刺过来的时候,他也不是躲不开,只是突然间累了,不想躲开,反正在来边境之前,后事他早就安排好了:若他身死,安王龙重烨将继承这卫国皇帝之位。   一直以来,守着他的只有这空荡荡的江山,虽然答应了那个人会好好地做个好皇帝,但是他已经做了十年的孤家寡人,他觉得很烦,也很寂寞。   于是,当那个伪装成伤兵的刺客杀过来的时候,他心里只划过一个念头:“如果被杀掉,那应该算是战死沙场,这样就不算违背自己立下的誓言了吧。”   在他的放任下,刺客的匕首直接刺穿他的心脏,虽然有一瞬间的疼痛,但伴随而来的却是长久以来的解脱感。只不过如果那个人知道自己死讯,会不会有一丝丝怀念和心痛呢?   在想些什么呢,龙重华自嘲的笑了一声,那个人永远都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怎么会为自己心痛呢?   不过,如果有来世的话,如果有来世的话,龙重华眼中的悲伤和孤寂渐渐被坚定和阴郁代替:绝不放过那个人,绝不!即使他是个男人!   于是,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卫国史上被誉为最年轻有为的圣文帝---龙重华渐渐闭上了眼睛。   《卫史》记载:文宣十年,圣文帝御驾亲征,意图收复边境三城,不幸,崩于商城。后,文帝幼弟安王继位,称圣武帝。武帝在位年间,征服赵,梁二国,卫国复统一矣,且二国各割让边境四城以求复合。至此,卫国乃当世第一大国也。(瞎编,勿喷)   文武二帝励精图治,在位期间百姓安居乐业,史称文武之治。   清元殿---卫国的冷宫,此刻雷电轰鸣,让原本就荒凉阴森的殿宇显得特别恐怖。   清元殿寝殿内,硬邦邦的雕花大床上正躺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大约八、九岁的孩子,虽说是八、九岁,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看起来就像六岁的孩童一般大小。   “啪~”一道闪电劈下,原本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却突然睁开了双眼。只见那双黝黑的眼睛在观察过周遭的环境之后先是迷茫,后是震惊,闪过各种各样让人心惊的神色,最后渐渐趋于平静。   “来人,来人!!”多年做皇帝的经验告诉龙重华,他现在在清元殿,也就是大卫国冷宫之中。龙重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二十年前,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是8、9岁的模样,但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此刻心中充满着巨大的惶恐和狂喜,他迫切想找个人来揭晓答案。   “殿下~”惊喜的声音伴随着狂乱的脚步走了过来:“菩萨保佑,殿下,你可算醒了。”   来人正是龙重华身边的小太监---顺子,只是,好久没见到这么年轻的顺子了,还记得顺子就是在他继位时,为了救他,被二皇子,也就是他的好哥哥龙重景一剑刺死,想起往事,龙重华一阵恍惚。   “三殿下,您身体好点儿了吗?都怪奴才没用,太医院那些人竟然...”顺子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龙重华的脑袋嗡嗡的响,什么都听不清楚,只得出声打断他。   “小顺子,”龙重华伸出手,顺子立刻扶着。“现在是什么时候?”   “回殿下,刚过寅时。”顺子扶着龙重华起身,又拿起一件披风给他披上。   “我不是问时辰,我是问现在是什么几年几月。”   “殿下!”顺德吓得双膝跪倒在地,“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您...奴才马上去找太医。”顺子只以为自家殿下烧糊涂了,连日子都记不清楚,于是转身往殿外跑去。   “站住!”龙重华烦躁拍了一下桌子。   顺子照顾龙重华八年了,殿下的母妃清妃娘娘对他有大恩,所以即使这三殿下不受宠,顺子也无怨无悔的照顾他。记忆中的三殿下从来没有用这么暴戾的语气说过话,顺子几乎被这气势吓晕过去。   “告诉我!”   “回殿下,现在是...是文成二十七年。”顺德哆哆嗦嗦地说出口。   “文成二十七年,文成二十七年...”龙重华念着念着,忽然大笑出声,一切都还来得及,来得及,苏云庭,且看今生,你如何逃出我的手心。   破旧暗淡的宫殿,散发着霉味的桌椅,这一切无不显示着他这位殿下是多么不受皇帝陛下的宠爱,但这种情况马上就会有改变的,马上。   “小顺子,起来吧。”   “殿...殿下”顺子慢慢站起身来,只觉得自家殿下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往常的殿下总是畏畏缩缩,胆小怯懦,可是,现在的殿下...无意中直视龙重华的双眼,却被那里的浓黑深深的吸引住了,仿佛是万丈深渊,却引人沉沦。   “小顺子,”龙重华的声音非常轻,非常轻,如果不是顺子的耳朵比较灵敏,恐怕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你知道苏云庭吗?”‘苏云庭’异常轻柔,如果不是顺子的耳朵还算灵敏,恐怕都听不到龙重华说的是什么。   苏云庭,顺子眼睛一亮,那不是苏丞相的长子吗?顺子只是一个深宫里的阉人,按理说是不知道这苏家云庭公子的,无奈这苏云庭名声太响,即使他这深宫之人,却也听说过此人。   据说苏家大公子生的俊美无双,而且才高八斗。三岁便会作诗,一首《悯农》震惊当世三大儒;七岁文斗当时最有希望夺取状元的宁远公子;今年十二岁的苏公子在中秋宴上解决了赵国来使的一大难题,陛下龙颜大喜,亲自破格封为皎月县公。对于顺子来说,苏云庭这样的人物就是那天边的明月。   不过,殿下是怎么知道这苏家公子的?   “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不得隐瞒。”颇具威严的声音在耳旁想起,换回了顺子的神志。   “是。回殿下,奴才只是偶而听闻这苏大公子,据说,上个月中秋家宴上苏大公子解决了陛下的难题,被陛下亲自封为县公,且赏赐黄金千两,封邑山东。而且陛下亲开尊口,若他三年之后夺得状元头筹,就钦点他为太傅,此事早已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   龙重华慢慢阖上双眼,虽然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脸色有些蜡黄,但依然可见其眉目如画,一直紧抿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小顺子,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殿下~”顺子快哭了出来:“您,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龙重华慢慢走到床边,躺了下去,将破旧不堪的棉被盖在了身上:“你先出去吧!”   “殿下...”顺子想说什么,但见龙重华背对着他,似乎在沉思什么,顺子也只能退出殿外,关上了房门。   而走出门外的顺子可能不会想到,就在明天,他的殿下将会在整个皇宫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 ☆、苏云   作为21世纪的大学人民教师,而且是无神论者,苏云很难想象自己竟然会沦落到穿越这个地步。说到穿越这个词,苏云并不是很陌生。   按照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来讲,未来也许人类真的可以借助某些机器穿越时空,但是睡个觉也能穿越,饶是天才的苏云也难以理解。   苏云的一生,可以用一路顺风四个字来形容。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后来的硕士、博士,一路青云直上。在别人眼里很难的事情,在她眼里却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所以从小到大,她就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老师眼中的尖子生,同学眼中的学神。   为什么最后做了大学老师呢?苏云表示,她只是想有更多的时间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苏云的很喜欢做科学研究,而且她的研究内容很广泛,如果有人能看到她的研究成果,估计眼珠子都能吓出来。   “云云,我已经把你需要的实验材料都网购回来了~”小七闻到熟悉的气味,知道是主人回来了,立刻扑腾着爬到了苏云的肩膀上,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地打着转,邀功似的说道。   “小七真聪明”,无意外的,小七得到了主人的夸赞,高兴地小尾巴摇个不停。   小七-高级智能机器人,它是苏云的研究成果之一。性别不明,外形可以改变,不过它最喜欢的还是小狐狸的样子。因为它在网上了解到狐狸精是一种非常美丽的生物,于是坚信它可以从一只小狐狸慢慢进化成美丽的狐狸精。   至于它的名字,小七表示,其实它是不满意的,无奈主人喜欢,为了主人,小七将就下也是可以的。噢,对了,虽然它是机器人,但也是一枚实打实的小吃货,食物在它的腹中经过转化可以变成能量,供应它的运行。在外人眼里,小七顶多是只可爱点的小狐狸,但其实它的脑电波可以转换成文字和语言,从而和苏云对话,而且无论是网购,打网游,做研究助理...它都是一把好手呢。   “主人,小七把外卖也叫好了哦,小七点了你最喜欢的八宝鸭,蒜蓉时蔬,糖醋鲤鱼,杏仁佛手...”   “等等等,小七,这应该是你最喜欢吃的吧。”苏云好笑的看着它,说道。   两只肉肉的小爪子拽着苏云的裤脚,作出一副求抱抱的姿势。   苏云无奈,她就是对这种毛茸茸的小生物没有什么抵抗力,而小七则是把这归咎于它的个人、哦,不,是狐狸魅力。放下包包,苏云托起了小七。   “好啦。”苏云摸了摸小七那雪白的小软毛:“我又没怪你。”   “哇,云云最好了,小七最爱云云了。”小家伙一兴奋,从苏云的手心摔了下来。直直地掉在了苏云的包包上,小模样晕乎乎的,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云忍俊不禁。   雪白的小爪子立刻捂住双眼,苏云相信,此刻小家伙的脸估计都要红成猴屁股了。   听到苏云越来越大的笑声,小七再也忍不住,害羞的钻进了苏云的包包里,不肯出来了。   “小七,乖,快出来吧~”   “不要,云云坏,笑人家。”闷闷的声音从包里传来。   “好了,我不笑了,快出来吧。”苏云真怕这小家伙闷坏了,虽然它只是个机器人。   听到外面没有笑声了,小七试探着伸出小脑袋。灵巧的挪动身子,准备爬出来,没想到却带出一本书。   “云云,你最近在研究穿越吗?”   苏云倒了一杯茶,随意瞄了一眼:“什么穿越?这是我从学生手中没收的书。就目前的技术来看,想要穿越时空,至少还需要100年的技术水平才能达到。”   小七随意翻了翻,典型的霸道男主复仇小说:“哦,不知是哪里来的大傻瓜,连我们云云的课都不听,居然去看这种无营养的小说。”那义愤填膺的小模样,逗得苏云心里直乐。   不过,这一人一狐大概不会想到这本书会对苏云的一生产生了巨大影响。   “叮咚——”门铃的声音响起。   “云云,有人按门玲,是不是我的外卖到了?”   苏云笑了笑,走过去开门,果真是外卖。谢过外卖小哥之后,主宠两人享受大餐去了。 ☆、穿越   像往常一样,做完研究之后,苏云就洗洗睡了。谁知道这一醒来居然被困在别人的肚子里,别问她为什么知道,生物学满分的她就是知道。   “宝宝,你要多听话,不要闹你娘亲,不然爹爹就不疼你了。”又来了,苏云无力的翻了翻白眼,她这个便宜爹每天都会说些傻里傻气的话。不过,从他这行为看起来,这傻爹应该是蛮疼爱她这便宜娘亲的。   21世纪的苏云也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不过在她很小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卖过,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患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自闭症。后来病情好转,但家里人总是对她小心翼翼的,虽然极尽疼爱,但苏云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再后来,为了学业和研究,苏云搬出了家门,和家人的联系也不多。所以她相信即使自己真的离开了那个世界,她的家人们也会振作起来的。   至于现在这个家,傻爹很‘傻’,但是她的便宜奶奶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奕儿,你身为男子不去管朝堂之事,只知道围绕妇人打转,像什么样子!”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肚皮苏云推测这老太太应该属于身体倍儿棒的那种。   “娘...”年近而立之年的俊美男子扶着大肚子却不失娇媚的女子向来者请了个安。   “好了,都起来吧。”丫鬟春雨和春雪扶着苏李氏坐下:“水昕怀着身孕,就不要多礼了”。   苏奕扶起自家娘子,又巴巴地凑上前:“娘,朝堂之事是大事,子嗣也是大事呀。”   婆媳自古不对头,苏李氏就是看不惯她儿子对蒋氏低眉顺眼的样子。   苏家原本是京城里的名门望族,苏奕的爷爷原是三朝元老,但无奈苏奕他爹不争气,涉及党派之争,当然若是他爹站对了位置,苏家会更近一步,但是他爹偏偏把赌注压在了好大喜功的二皇子身上,自然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好在苏奕入朝堂后,慧眼如炬,选择相助并不起眼的八皇子,挣得一份从龙之功,抵了那大罪。苏家不至于被抄家,但苏奕他爹被罢官,苏奕也被贬任均县县令,举家迁到岭南均县,苏奕他爹就病死在了贬任途中。   而儿媳妇蒋氏蒋水昕乃是京城太傅蒋景书的幺女,自幼在千娇百宠中长大,两家也是门当户对,苏李氏对蒋氏的印象很好,就聘了这蒋氏娇女。过门之后,蒋氏谨守本分,对二老孝敬有加,只是儿子过分粘着蒋水昕,又加上蒋氏过门之后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却没有大胖孙子,让苏李氏颇有微词。   苏家遭难,蒋氏一门鼎力相助的恩情,苏李氏不会忘,只是看到儿子这般不思进取,又觉得是这儿媳的错。天下母亲皆一样,自家孩子总是千好万好。不过,蒋氏这又怀了第四胎,也不知是男是女。若再是个女孩儿,即使对不起亲家,也一定要给奕儿纳个妾室,苏家这一脉单传的香火不能断。   当年苏奕他爹不争气,又风流无比,不过好在蒋李氏雷厉风行,苏奕才不至于多了一些弟弟妹妹出来。但苏家这一脉,也只剩苏奕一人了。   苏奕是谁?大卫最年轻的状元郎,所有人都相信,如果不是摊上那么个爹,苏奕一定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丞相。这么个人物,怎么可能只是个耽于后宅的玩乐之徒,一看他娘的脸色,苏奕就知道他娘想什么了,只怕这次他娘是铁了心要帮他纳妾了。   “娘,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找大夫看过,昕儿这胎是个男胎。”   “真的?”苏李氏高兴地站了起来,随后又狐疑地看了苏奕一眼:“你莫不是在骗我?”   “无妄大师的话岂会出错?”苏奕一双狐狸眼闪过一丝精光。   “无妄大师?”苏李氏大惊:“无妄大师竟肯为水昕诊脉?”实在不怪苏李氏惊讶,无妄乃是这大卫有名的得道高僧,医术高超,但只愿见这世上有缘之人。   相传当年先太后请无妄大师为她看病,却被大师以无缘拒之于山门之外。大师虽因此被驱逐出京城,四处云游,但他反而愈受这大卫百姓的推崇。苏家搬到均县之后,才发现无妄大师已经在均县定居5年了。没想到儿子竟然和大师有这等交情。   苏奕为何和这无妄认识?其实,就是因为一盘棋。这个无妄别的可能都无妄,只是爱棋成痴,自诩为棋中圣手,没想到一年前偶遇苏奕,竟然输了他,从此无妄算是黏上苏奕了。   苏奕只答应和他下盘棋,这无妄抛弃了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条率,答应为水昕诊脉,不过,这个和尚本也不是什么遵守清规戒律的和尚,世人多愚昧无知,才会被这和尚愚弄。   远在落霞山的无妄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不知是谁在背后念叨他。   好言好语地送走了自家老娘,回头又看自家媳妇一张苦脸。   “相公,你作甚要骗婆婆,无妄大师何时为我看过诊?”蒋氏担忧道:“万一这胎还是个女儿,到时婆婆她...”   “媳妇儿,你放心,这胎保管是个儿子。”苏奕斩钉截铁道。   像是想到了什么,蒋水昕脸色一白,恶狠狠道:“苏奕,你要是敢用别人家的小子来换我的孩子,我是宁死也不会答应的!”居于后宅之中,蒋水昕也并不是不知道这些腌臜事。   看到自家娘子脸色奇差,苏奕赶忙扶着她坐下:“娘子你想到哪去了?我岂是那种人?!”   虽然蒋水昕从心里极其不愿意苏奕纳妾,但若这胎还是个女儿的话...   “把你脑袋里的想法给我打住!”这回换苏奕凶神恶煞了:“我是绝不会纳妾的。”   “可苏家一脉单传,不可以从我这里...”   “住嘴!”苏奕扑上去,含住那张惹人生气的小嘴。   “呜...呜...相..相公”蒋水昕挣扎了两下,就软在了苏奕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苏奕才悠悠地放开蒋氏:“水昕,为夫此生只有你一人,再也容不下别人,以后再别说这话来气为夫了好吗?于我来讲,男孩女孩都一样,咱家的月姐儿,珠姐儿,欢姐儿,哪个不聪明伶俐乖巧可爱?”   听到男人的话,蒋水昕怎会不感动:“可是,婆婆...”   “别担心”苏奕道:“一切有我呢。”   “老爷,夫人,三位小姐请安来了。”门外丫道。   苏奕道:“请小姐们进来吧。”转头又对蒋水昕到:“看,咱们的女儿多乖巧,这么早就来给你请安。”   蒋氏嗔怪一声:“是是是,咱们的女儿最乖巧。”   门外,三个打扮相像的小姑娘正慢慢走进来。   三个小姑娘装扮很像,大姑娘叫苏云月,9岁了,家里一直有女先生教习功课,很是文静娴雅;二姑娘名唤苏云珠,虽然才7岁,也已经启蒙了;最小的一个苏云欢,3岁的雪娃娃一个,正被奶嬷嬷抱在怀中,一见到爹爹娘亲,就急急地往地上跑。   “月姐儿,珠姐儿来了,欢姐儿小心点。”一看到三个孩子,蒋水昕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别的不敢说,三个孩子虽然年纪尚小,但月姐儿温文尔雅,珠姐儿娇俏美丽,欢姐儿玉雪可爱,且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别说在这均县,就是京城也是顶尖上的人儿。否则婆婆也不会一直念叨着孙子,但对这三个孙女儿也是疼爱的紧。   “娘亲,弟弟怎么样?乖不乖?”月姐儿和珠姐儿知道自家祖母一直想要个弟弟,所以一直都弟弟、弟弟的叫,但其实在她们心里,弟弟妹妹都一样。   欢姐儿不甘示弱,从奶嬷嬷怀里溜达下来,跑到蒋水昕身边喊着:“弟弟、弟弟...娘亲,抱抱。”   “妹妹乖。”月姐儿抱起云欢:“娘亲现在不能抱你,等弟弟出生了,娘亲才可以抱你。”   小人儿歪着头:“弟弟?”   珠姐儿摸摸欢姐儿的头:“是的,所以大姐和二姐抱你,好不好?”说罢,又偷偷地对小人儿说了句:“你再让娘亲抱抱,爹爹会生气的。”   看了看爹爹的脸色,小人立刻捂住小嘴,不敢再求抱抱,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   “调皮。”听了二女儿的话,蒋水昕笑了笑。   望着眼前这温馨的场面,苏奕眼里的神色一轻,更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幻容丹   一个月前,城外落霞山上。   “你确定要这么做?”手持佛珠的和尚本应该心静如水,可此时却被面前这个俊美的男人的做法惊到了。   此人正是苏奕,“如果有办法,我又何尝不想让孩子无忧无虑的长大,但显然目前的情况不允许。”   如果仅仅是自家娘亲,苏奕有九成的把握可以说服或者用其他的办法解决。但是,目前的苏家需要一个继承人,需要一个不让别人插手的借口。再过不久,苏家肯定会被召回京城,到时风起云涌,各路妖魔齐上阵,他家水昕不应该受到那么多压力。   苏奕笑着道:“何况,我相信你的本事。”   无妄此人,生平两大绝技,其一是棋术,其二是医术。但鲜少有人知道,于毒术这方面,他亦是此间之大师。早在之前,在苏奕的安排下,无妄已经秘密给蒋水昕看过诊,确定苏家这一胎还是个女孩。   只是不知苏奕从哪里得知幻容丹的事情,竟然‘丧心病狂’地要给他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服用。   幻容丹正是无妄身居均县5年的研究成果,因为此丹配方之一的绝心草,只在离均县的这座落霞山上才有。   幻容丹,顾名思义可以变幻人的容貌,但无妄这枚丹药却连人的体貌特征甚至性别都可以改变。   不过,□□毕竟是□□,服用此药就相当于服用□□,中了此毒的人如果是女孩,那么二十岁之前会一直维持男性特征,二十岁之后才会恢复正常,且将来于子嗣一事上,恐有诸多艰难,如果中毒的人是男孩,结果亦然。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所以,无妄难以理解苏奕为何这般狠心。   “别这样看我”,苏奕受不了这和尚火热的目光:“如我所料不差,一年之内京城必有大动作,苏家虽远在均县,但很难独善其身。昕儿已经因为子嗣一事上颇受责难,此次回京,一定会有人于后宅之事大做文章,苏家需要一个子嗣势在必行。”   无妄:“以你的能力,不会找不到一个替代品?”   苏奕收起折扇:“娘和水昕一直防着这招,且均县百里之内我已查过,暂无即将生产的妇人,如何能偷龙转凤?相比之下,幻容丹这招最是保险。不过,是否会影响水昕的安全?”苏奕直勾勾盯着无妄。   无妄白了个眼:“不会!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对自己的孩子狠得下心,对自己的妻子却关怀备至。”幻容丹对孩子和母体来讲确实是毒,但孩子出生后,母体的毒可在月子期间经过调理完全排出,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若无水昕,孩子不要也罢。”苏奕叹息一声,听的无妄浑身不自在。   苏奕嗤笑一声:“我倒忘了,你这和尚可不懂其中乐趣。”   “阿弥陀佛...”无妄双手合十,懒得理这厮。   而拿到丹药的苏奕立刻回到了苏府。   “相公,这真是无妄大师亲手炼制的保胎药?”不知道为什么,蒋水昕的心中总有些忐忑。   “怎么?还不相信你相公我啊?”苏奕故作伤心道。   “怎么会?”为了表示自己是绝对相信自己的相公,蒋水昕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吞了下去,错过了苏奕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茫。   “傻姑娘”,苏奕接过丫环手中的杯子递给蒋水昕:“喝点水。”   蒋水昕接过杯子,喝过水,突然感觉很困,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着了:“相公,我们的宝宝...”   “宝宝一定会健康成长的。”苏奕抱起已经犯困的妻子向床边走去,轻柔的把怀中的妻子放在雕花床上:“水昕,我保证,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丹药入口即溶,在肚子里呆着的苏云感觉自己浑身不舒服,动了动。   “孩子乖,不要吵到你娘亲。”看到娘子的肚皮明显的胎动,苏奕立刻抚摸几下:“敢吵醒你娘亲的话,爹就对你不客气了。”   苏云敢肯定,这神经质的傻爹应该给她娘亲吃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感觉浑身不对劲儿,苏运还是听话乖乖不动。   “真乖。”   傻爹暂且不论,话说自己当时是和小七睡在一起的,如果自己穿越到了这里,那小七能去哪里呢?虽然小七是智能机器人,不过那家伙的情商低的可以。对于苏云来讲,小七不是她的宠物,而是她的亲人一样的存在,所以她没法子不为它担心。   等到蒋水昕睡熟之后,苏奕立刻起身走了出来。   “这段时间,夫人身体如何,食欲如何,可有不顺心之事?”苏奕问道。   虽是时刻和水昕呆在一起,但关于水昕之事,苏奕还是事无巨细。   大丫鬟书墨是蒋水昕的陪嫁丫鬟,且跟着蒋水昕一起长大,忠心耿耿,听到苏奕的询问,立刻道:“夫人最近心情不错,胃口也很好。”   “嗯,好好照顾夫人,知道吗?但凡让夫人不顺心之事,事无大小,全部都要告诉我。”   “是。”书墨并两个丫头书画和书琴温声回道。   苏奕交代完事情,立刻起身回了书房,苏家恐怕很快就要重返京城了。但在回京之前,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生产   今日的苏府特别繁忙,门前人来人往。因为今天是苏府老太太李素兰五十五岁寿辰。苏府虽然是被贬均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苏家还有蒋家这个大助力在,而且苏奕明显不是省油的灯,因此均县整个县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过来了。   不仅如此,据说京城里来了好多人物聚集到了苏府。大家都在猜测,苏家离开均县的日子不远了。   儿媳妇有孕在身,不适合操持这些家事。于是这家中打点之事,也只能李素兰亲自上了。虽然她已年过半百,可跟着她那不成器的丈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过寿这点小事她还不放在心上。正在打点礼单,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老夫人...”书画着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春雨立刻掀起帘子走了出来:“作甚咋咋呼呼的,仔细你们的皮!”   书画一见到春雨,立刻行了个礼道:“春雨姐姐,夫人要生了。”   春雨一听,也知此事事关重大,立刻吩咐了人去请秦嬷嬷和大爷,又打发了书画回去照顾夫人后,立刻向李素兰禀明了此事。   秦嬷嬷原名秦锦,虽是苏府下人,但却是老夫人的至交好友,也是有名的妇科圣手,早在半月前,已经回家养老的秦嬷嬷已经被老夫人和大爷接到了府中。   李素兰一听,着急地下了榻:“快,快去看看儿媳妇,不准出任何的差错。外面的客人暂时遣散,立刻差人叫奕儿回来。”   “老夫人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春雨扶着李素兰急急忙忙往醉卧轩赶去。   醉卧轩内,人影晃动,但苏奕的耳朵里却只能听见蒋水昕阵阵痛呼声。虽然水昕已经生产了三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   “娘亲,爹,娘亲她没事吧...”苏云月面色苍白道。两个妹妹已经被奶娘带下去了,但是已经九岁的苏云月却怎么都不愿离开。   “她不会有事,我也不准她有事...”苏奕眼中阴狠色一闪而过。   “奕儿!”李素兰急忙忙走了过来:“水昕呢,怎么样了?”   “娘——”苏奕扶着李素兰坐下:“今日是您的寿辰,怎么到这儿来了?”   “儿媳妇生产,我这老婆子怎么坐得住?”李素兰一偏头,看到了苏云月,立刻冲着身边人道:“胡闹,月丫头怎么能在这儿!”   “祖母,您别怪父亲,我担心娘,好祖母,您就允我在这里吧。”苏云月央求道。   “云月这孩子这么孝顺,老夫人您就让小丫头呆在这里吧。”温和的声音自耳旁传来。   李素兰一愣:“水舟?”   可不就是蒋水昕的长兄,和苏奕并称京城四公子的蒋水舟吗?和蒋水舟一起的还有两人,一个是十一岁的少年,见到李素兰看向他,立刻行了个礼:“给老夫人请安。”看到少年和蒋水舟那相似的模样,李素兰立刻猜到了其身份:“是思年吗?”   “正是犬子。”蒋水舟答道。   至于蒋水舟身边另外一人,明明是男子却是身穿红衣,雌雄莫辩的容颜,灼灼生情的双眼,以及那不同凡人的气质。   “这位莫不是定国侯封然封侯爷?”   “老夫人好眼力。”封然本来是跟着蒋水舟过来散散心的,谁知遇上了这事。苏夫人将要生产的消息传来之时,他们三人本在书房议事。只是,苏奕着急过了头,一时间也没安排他俩,水舟又担心妹妹,他们就一起过来了。   “贵客盈门,本应该扫榻以待,只是...”李素兰看了眼苏奕,欲言又止。   封然当然明白李素兰的意思,苏奕现在没空理他们。   蒋水舟倒是乐意看到这样的情况,这说明妹妹在妹夫的心里极重。只是不知道妹妹这胎...   一时间,众人也是各怀心思。   苏奕更是红着眼睛,盯着产房的门。   已经过了三个时辰,客人们该散的早就散了,蒋水舟一行人也早就被打发去休息了。   只有苏奕,听不到别人的声音,如果孩子再不出来,苏奕大步走到了产房门前。   “大爷!”两个婆子立刻拦住了他:“产房不吉,大爷还是别进去了。”   “让开——”两个婆子被这气势所骇,一时间不知是拦还是不拦。又见老夫人在一旁没有发话,颇有些踌躇。   李素兰不是不想拦,只是心中明白,是拦不住的,索性也就不出声阻止了,只要儿媳妇这胎是男胎,只要...   苏奕正要进门,里面秦嬷嬷带着喜悦的声音传来:“生了生了...”大门打开,秦嬷嬷带着喜意的笑脸露了出来:“恭喜老夫人,恭喜大爷,夫人添了个麟儿,母子均安。”   “男孩儿,真的是男孩儿?”李氏喜不自禁:“阿弥陀佛,阿锦,快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至于苏奕,早就奔到了产房,反正他已经知道结果,孩子不看也罢,果断是水昕比较重要。   李氏抱着孙子,乐得合不拢嘴:“阿锦,你快看看,这孩子和奕儿长的多像啊,你看这嘴,这鼻...”   秦锦知道老太太的心愿就是有个孙子传承香火,如今心愿达成,着实替老姐妹高兴:“是呀,跟咱们大爷小时候一模一样,一样俊俏的小郎君。”虽是恭贺之言,但其话也不假,秦嬷嬷接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新生儿,尤其是额间一枚朱砂痣,看起来分外可爱。   苏云月趴着李氏,眼巴巴道:“祖母祖母,我也要看弟弟。”   李氏放低了身子:“月姐儿,这就是弟弟,月姐儿以后要好好保护弟弟,爱护弟弟知道吗?”   云月摸了摸弟弟的脸,好小好滑,眼中闪过坚定:“祖母,云月一定疼爱弟弟,弟弟他好可爱。”   李氏闻言,更加开心了。   春雨等丫环也适时恭贺道:“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   “好好好!”李氏将孩子交给奶嬷嬷:“春雨,吩咐苏管家,全府皆有赏赐。尤其是醉卧轩,所有照顾夫人的人,大赏!”   在场丫环小厮虽尽量克制自己,但嘴角不觉露出喜色。   “刘嬷嬷,李嬷嬷,春雪,好好照顾小少爷,照顾得好,有赏,但若是出了事情老太婆我可是饶不了你们!”李氏掌家多年,深知恩威并济的重要性:“书画,书琴,好好照顾夫人,其余人先散了吧。”   “云月,你明日还有功课,先回房间休息。”李氏吩咐道:“阿锦,你陪我一起去看看水昕吧。”   苏云月虽然很想看看娘亲,可祖母说得对,她得养好精神,让娘亲少操点心。   李氏和秦嬷嬷进门时,苏奕还在和蒋水昕诉衷肠。   “咳咳...”李氏走了进来:“阿锦,你再帮水昕看看脉象。”   不用李氏多说,秦锦走向床前。苏奕虽然埋怨娘亲打断了自己和水昕,但也知道此刻水昕的身体更重要。   片刻,秦氏道:“夫人无事,只是有些气血不足,接下来好好保养即可。”   苏奕和李氏闻言,才放下了心。   李氏执起蒋水昕的手:“水昕,娘感谢你为我苏家延继香火,过往娘对你有些苛责,你不要怪娘。”如今李氏心愿得偿,对蒋水昕再无怨言。   “娘,你这说的什么话”蒋水昕虚弱的笑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自我嫁进苏府,娘对我就像亲身女儿一样好,媳妇怎会有怨言?”   “那就好,那就好。”李氏起身:“娘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转头又对苏奕说:“你也是,好好照顾水昕,否则娘饶不了你。”   “娘,你放心好了。”苏奕送走李氏。又赶忙跑到内间。   “你们都先出去吧。”房内丫环嬷嬷们应是。   “水昕,你看,娘都只疼你,不要我了。”苏奕半开玩笑道。   “说什么呢?”蒋水昕娇羞嗔道,原本苍白的脸爬上几缕红晕:“我都还没看到孩子呢。”   “你刚生产完,明天再见不迟。”苏奕可不敢说自己也没看见。   “嗯...”可能是生产太累,蒋水昕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苏奕吻了吻蒋水昕的额头,环抱着她一同躺在了大床上。 ☆、苏云庭   昨天折腾了那么久,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苏云发现她能看见光了,只不过雾蒙蒙的看不清楚罢了。   “弟弟睁眼了,好可爱”   “是不是醒了?”   “弟弟,我是姐姐。”   ...   大清早叽叽喳喳,苏云很想丢个枕头,教育两句:在别人睡觉的时候打扰,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无奈,她发出来的只是呜呜哇哇的声音。   “月姐儿,珠姐儿,欢姐儿,小声点,不要吵着弟弟了。”蒋水昕温柔的声音传来。身边三个声音立刻消下去不少。   苏云明白自己这是重新出生了,而且出生的时代应该是古代,至于是哪个朝代,苏云表示不清楚。三个叽叽喳喳的姑娘应该是她的姐姐们,那个温柔的声音应该是娘亲。   话说昨天迷迷糊糊地听到产婆说生了个儿子,自己这世该不会真是个男人吧。   冷静如苏云也不由得着急起来,想摸一摸某些地方(不可言说),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变成了男人。   只是摸来摸去也摸不着...   “娘亲,弟弟动了...”手被谁抓住了,“弟弟的手好小,还没有欢欢手大呢。”小姑娘开心的笑了。   儿女双全,夫君疼爱,婆婆慈祥,蒋水昕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无憾了。   “娘亲,弟弟有名字了吗?”云月知道很久之前,爹爹和祖母就已经在商量着给弟弟取名字了,不过一直没有决定罢了。   “已经取好了,”蒋水昕温柔滴亲了亲她的宝贝:“弟弟叫苏云庭,拨云见日,鸾鹄在庭。”   “云庭,云庭...”三个姑娘默念了几句:“真好听!”   看过弟弟和娘亲,三个小姑娘才相携着离开了。   “书墨——”蒋水昕轻唤:“相公现在在何处?”   书墨笑道:“昨日大公子来给老夫人贺寿,刚巧赶上您生产,府里忙了好一阵儿,也没顾得上大公子,现下大爷正在书房作陪呢。”   “原来是大哥来了。”想到自己现在这番模样也不宜见客,不过蒋水昕相信夫君会好好接待大哥的。   但此刻,苏家书房里的气氛虽不至于紧张但也不轻松。   “阿奕,你打算何时归京?”蒋水舟担忧道:“如今朝中不甚安稳,陛下多番嘱托我,希望你早日归京。”   封然点头表示同意,如今朝中确实需要有识之士,苏奕这样的人物不应该被埋没在这荒郊野岭。   封然,蒋水舟,苏奕还有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陛下曾是至交好友,感情非一般人能比。   “如今水昕已经生产,等她的身体好点,我定然回去。”苏奕眉头皱了皱:“至少还需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定归京。”   封然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嘴角扯了扯:“苏小奕,爷真受不了你这儿女情长的样子。”   “封老四,你这没妻子的光棍是不会懂的。”苏奕笑道:“不过,我期待你为心爱的人牵肠挂肚的那天。”   封然捂住心口,表示自己受到了暴击。   被封然插科打诨,气氛轻松很多。   “好,”蒋水舟拍案:“我去跟陛下谈,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后你必须给我回京。”   苏奕点了点头。   谈完公事,一帮人表示要去看看苏家小公子苏云庭,故又转到李老夫人处,因为李素兰爱孙心切,早就又命人把孩子抱到她住的立景轩了。   所以当苏云又被吵醒时,内心其实是奔溃的。   “看,他睁眼了——”这还是封然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婴儿呢,惊奇显而易见。看到宝宝两颗滴溜溜转的葡萄似的桃花眼,感觉心都要萌化了。伸手摸上婴儿柔嫩的小脸,封然生怕手劲儿一大,伤害到了小宝贝。   封然表示总算是知道苏小奕为啥这么着急成亲了,如果会有这么可爱的宝宝,成亲貌似也还不错。不过,所有的婴儿刚出生时都是这么漂亮吗?   作为成年人,苏云庭是不怕生人的,但架不住这么多人围观,心里有些捉急。   “云庭表弟,”蒋思年道:“我是你思年表哥,你要记住哦。”   苏云庭什么也看不清,索性闭上双眼睡觉去了,反正她现在是婴儿,什么都听不懂。   待到苏云庭满月之后,蒋水舟和封然施施然回京了。   讲真,苏云庭松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整日被掐脸的生活了。原来封然那厮,每见到苏云庭那白白嫩嫩的婴儿肥,总忍不住下手去捏。虽不至于捏痛,但苏云表示这种感觉真心不好受。   时间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   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   十年,苏家发生了很多事...比如,重回京城,一跃成为当时第一世家,苏奕更是深受皇帝宠幸的丞相;比如嫡长女苏云月嫁给了镇国将军付砚,夫妻恩爱羡煞京城贵女;比如李老夫人过世,当今皇帝陛下亲自拜祭,苏家恩宠又深一层...但最让卫国人津津乐道的是苏家的公子,苏云庭,世人称其:皎月公子。   关于苏云庭的传说很多,不过最近最轰动京城的应该就是她智斗赵国来使,并且皇帝陛下亲自封她为皎月县公。关于她智斗赵国使臣的细节更是传遍京城,被大伙儿说的神乎其神的。   而话题人物苏云庭,此刻坐在自家后院的凉亭里,正在聚精会神的看书呢。至于外面关于她的传言,苏云庭坚信:不用管,反正不过是别人的饭后余资罢了,不如多抓紧时间看书。   卫国这个朝代在华夏史上从未有过记载,但观其制度像是华夏史上朝代的综合。苏云庭本来就是一个喜欢研究新事物的人,对于这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或者说时空,她显然很有耐心来揭开这神秘面纱。   “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来人是苏奕身边的小厮。   苏云庭放下书:“我知道了。”心里却在犯嘀咕:距离中秋宴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不知道爹爹找她到底所为何事。   说到自家这个爹爹,苏云庭只有四个字相赠:宠妻狂魔。自从祖母过世之后,四个字就变成了六个字:宠妻狂魔疯子。   苏云庭怎么也想不到他爹当年竟然给她灌下□□,硬生生把她改造成男人,虽然她现在是男性特征,不过她还是位女子,而且将来还会是体质弱于常人的女子。要不是无妄师父这么多年的调理,苏云庭真心怀疑自己是否可以平安活着长大。   是的,这事儿苏奕并没有瞒她,一点隐瞒都没有。   恨吗?   如果是真正的孩子,可能会恨吧。可是苏云庭是一个没有喝过孟婆汤就投胎的人,是一个成人。而成年人都有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可以豁出性命去守护的。所以她不恨,她爹只是选择了自己最重要的人罢了。   除了这件事,这么多年来苏家对她真是好的没话说...   李素兰和蒋水昕就不必说了,三个姐姐对她也是呵护备至。而苏家人口简单,和苏家老宅那边的情分也不深,因此没人管到这边来。所以这些年,苏云庭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果是一个单纯的孩子,说不定会被宠坏成纨绔,还好苏云庭不是。 ☆、遇见   “爹,你找我。”苏云庭看着眼前已经不惑之年却依然俊美的男子,又转向旁边坐在椅子上的人点了点头:“封叔,你也在?”   封然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伸手捏了捏苏云庭的脸:“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封叔,小云庭怎么不听呢?”   “呜——窝知道啦。”腮帮被捏住,苏云庭翻翻白眼,话都说不清楚了。好不容易抢救下来自己的脸,暗自腹诽:三十多岁了的人了,怎么跟个多动症儿童一样...怪不得常被封爷爷打。   “小子,偷偷嘀咕什么呢?”封然阴测测问道。   “没,没有。”苏云庭很快恢复往日的冷静。   “好了,封老四,别闹了,先说正事。”苏奕咳嗽了一声,制止了封然还想“作恶”的手。   苏奕正色道:“云庭,皇上想让你入宫做三皇子伴读,你如何想?若是不想去...”对于云庭,苏奕虽然愧疚,但并不后悔,不过云庭这般出色,日后若是恢复女儿身,只怕风波又起。   “爹,我想去。”苏云庭立刻道。   “云庭,你一向不喜出风头,怎愿意入皇宫那不平之地。若是你不想,爹可以去向皇上请求。”   “是呀,小云庭。”封然附和道:“皇宫真的没什么好玩儿的,外面的天空才是自由自在的呢。”   “我想去。”苏云庭当然知道皇宫的黑暗,至少多年的史书不是白读的,不过中秋宴之时,她似乎看到了小七,就为这个,她也必须找机会进宫去。只是没想到,这机会来的这么快。   见苏云庭决心已下,苏奕和封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明天随我进宫。”苏奕道:“入宫之后,谨言慎行知道吗?”   “嗯。”   “不过也不必太过束手束脚,若有事,大可写信回来告诉爹。”   “好的。”   封然好哥们儿似的揽住苏云庭:“小云庭,走,封爷我从西北给你带来了好东西,去看看怎么样?”   只不过,苏云庭还未说话呢,封然倒先嚎上了:“好痛,好痛!苏小奕,你干什么?”   “不要对我的儿子动手动脚的。”苏奕松开了捏住封然的手。   “知道了。”封然嘟囔了一句:你这个儿控加妻控。   “你说什么?”   “没什么?”一把拉住苏云庭:“我们先走了。”   苏奕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沉了沉脸色。   是夜!   蒋水昕端了一盅汤进了书房。   “相公。”   “水昕,你怎么不先休息”苏奕绕过书桌,将汤放在了茶几上。   “庭儿还没回来,我睡不着。”   苏奕暗自磨牙:“云庭已经是大人了,夫人无需过多操心。”   “可是...”   “老爷,夫人...”苏尘:“少爷回来了。”   “庭儿回来了?”蒋水昕开心道。   “是的,夫人,少爷正往书房这边来。”   话音刚落,苏云庭就走了进来:“爹!”又看了蒋水昕:“娘。”   蒋水昕高兴道:“庭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苏云庭看着她爹沉下来的脸色,怎会不懂:“娘,我没事儿,只是封叔邀我入府欣赏字画,一时忘了时间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蒋水昕:“这么晚回来,累了吧,娘去给你张罗点吃的。”   苏云庭没有拒绝:“好,谢谢娘。”   蒋水昕离开了。   苏奕立刻道:“以后莫让你娘再操心了。”   “孩儿明白了。”   “这几日,有几股势力一直在调查你,其中三股是来自皇宫,一股来自谦王府,还有一股势力目前暂不清楚,另外...”苏奕抿了抿嘴:“没想到封然也在调查你。”   “封叔?”苏云庭皱了皱眉头:“这是为何?”   “我猜...”苏奕又止住了话:“算了,无事,你先回去吧。”   “是,孩儿告退。”   苏奕望了望天上弯月:“封然,你究竟...”   同时,封府书房中。   “主子...”封九:“苏公子已经安全到府了。”   “我知道了,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封然的脸掩藏在月色中,忽明忽暗。   “已经找到人了,不过,当时的苏夫人确实产下了个男婴。”   “男婴吗...你先下去吧”   “是...”   次日,在蒋水昕的谆谆叮嘱下,苏云庭进宫了。   中秋宴进宫时只是匆匆一瞥,再次进宫苏云庭才有机会看看这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大卫皇宫。   不过,第一次上书房而且还是皇子伴读,也万不可迟到,苏云庭命追鸣加快速度。   “龙重华,你这个混蛋,竟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追鸣停下马车:“少爷,前面似乎有人在斗殴。”   “闲事莫管,直接驾车过去。”宫廷是非少招惹,苏云庭也没太多兴趣掺和,更不想给苏家带来任何麻烦。   “是。”   一道白影闪过,钻进了马车里。   “少爷!”追鸣立刻停下马车,“是否有东西钻到马车了?”   过了好一会儿,追鸣忍不住上前查看时...   “无妨。”   苏云庭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不过这次一向冷静的声音却难得带了些激动的意味。   而马车里,苏云庭真的很激动,因为跑进马车里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正是十年未见的小七。   小七本来想逃走,没想到跳进了别人的马车,还被攥在了手心,极度不安的它扭着身子想要逃走。   “小七!”   为什么他知道我的名字,小七暗自思忖,双眼渐渐放出亮光:“云云?”   “是我,我是云云,小七,我很想你。”   小七立刻钻进苏云庭的怀抱:“云云,我也好想你。”   小小的互诉‘衷肠’了一番,小七想到了什么:“云云,我得走了。”   以前这小家伙可是离不开自己的,如今...看来小家伙应该也经历了不少事。   见苏云庭不说话,小七挠挠耳朵:“云云...”   “好了,你去吧,我现在在皇宫里的书房上学,见面的机会很多...”   “小七,小七...”马车外有人在喊:“小七,你在里面吗?”   “是什么人?”苏云庭问道。   “少爷,是三皇子。”作为苏奕培养的人,追鸣对皇宫里的贵人也算有所了解。   “是花花...”小七急忙跳了出去。   苏云庭想想了,转身下了马车。   只见一个十分俊美的男童正抱着小七。   “草民参见三皇子殿下。”苏云庭和追鸣行礼道。   “起吧。”小孩子还未变声,声音糯糯很好听。   这位三皇子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其母清妃娘娘据说是皇帝陛下最爱的女人,可娘娘竟然在三皇子出生没多久,就和别的男人私通,据说那男人是清妃娘娘进宫之前就喜欢的人。   结果皇帝陛下震怒,清妃娘娘自尽,清妃娘家宫家元气大伤,三皇子为陛下所不喜,幽禁于冷宫之中。没想到就在今年,陛下居然查出娘娘是被贤妃和淑妃联手诬陷,陛下痛失所爱,又想起与心爱之人唯一的孩子---三皇子,于是极尽宠爱。   “你是苏云庭吗?我听那些宫女太监说今日苏公子会进宫,还说苏公子很漂亮,你这么漂亮,一定是苏云庭了。”   “回殿下,草民确是苏云庭。”   小七吱吱地又跑到苏云庭的怀里比划些什么...   “小七好像很喜欢你。”龙重华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你一定是个好人。”   “云云,花花很可怜的,他...”   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三皇子的小狐狸跟苏云庭很亲近罢了,但是龙重华知道,知道这只狐狸会说话,更知道苏云庭听得懂这只狐狸的话。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苏云庭很相信和喜爱这只狐狸,龙重华虽然吃醋嫉妒,但在重生回来的那一刻还是提前把小狐狸找了回来,并在这只畜生面前扮可怜,果不其然,小狐狸上钩了。   如此,一开始他便会在苏云庭心里有个特殊的地位了。   “殿下,小狐乃草民所养,故而...”苏云庭话还没说完,龙重华按奈不住了。   “不行,小七是我唯一的伙伴,我不会把它给你的,而且你也不能证明你是它的主人。”大大的眼睛里闪出泪光,色厉内荏的说道。   小七也以为苏云庭要带走它,急急忙忙跑进龙重华怀里不出来。   “殿下误会了,小狐既然已被殿下收养,草民自然不敢相争。”对于苏云来讲,只要知道小七平安即可。况且三皇子明显不同以往,小七跟着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龙重华仿佛想到了什么,抱住苏云庭的胳膊:“既然你也是小七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了,以后我叫你阿云好不好?”   除了家人和封然外,苏云庭不太习惯旁人的亲近:“三皇子殿下言重了,草民担待不起。”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小小孩子眨着大眼睛,泫然欲泣,脑门上的卷毛也耷拉下来,显得垂头丧气。   听说宫家祖上曾有胡人血统,所以这三皇子有一头卷卷的带点金黄的头发,再配上这可怜兮兮的表情,苏云庭很难拒绝。   小七也知道饲主的兴致不高,着急地叫着。   “罢了,”苏云庭温和道:“三皇子想怎么叫就随意吧。”忍不住摸了摸龙重华的小卷毛。   “嗯。”仿佛怕苏云庭后悔似的,龙重华急忙点了头,小脸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苏云庭微眯双眼:这笑容太灿烂。   “这里距离尚书房还有段距离,殿下不嫌弃的话,就乘草民的马车一起走吧。”   苏云庭相邀,龙重华自然不会拒绝。   “阿云以后不要叫我殿下了,叫我重华好吗?”   “这...于理不合”苏云庭本想拒绝,可是看着龙重华渴望的眼神儿,叹了口气:“以后无人时这样叫吧。”至于方才斗殴之事苏云庭并没有开口相询。   龙重华知道这是苏云庭的底线,就没有再得寸进尺,低下头嗯了一声,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光芒。这是第一步,苏云庭,今生我不会给你任何拒绝我的机会。   而苏云庭自然也不会想到这次的相遇是一场精心的安排... ☆、我喜欢   大卫的皇宫很大,至少在苏云庭的眼里,这比故宫要打上很多。因此,当年□□皇帝把尚书房建在了皇宫西方,和皇帝的正宫隔得很远。皇子公主满五岁后,必须入书房读书,大臣家若有学业出色的子弟,也可入宫伴读。皇子十六岁之后可不用日日进书房,公主十二岁后即算结业,毕竟男女有别,不宜长久厮混在一起。   但皇子每年的考较还要参加,直至二十岁弱冠之后。   别的皇子都是五岁时便入学,不过龙重华九岁才入学堂,功课自然比不上其他皇子,又加上皇上特别的恩宠,很多人都看他不顺眼,因此备受欺负。不过这位三皇子似乎有些胆怯,从未在皇帝面前提过自己受欺负的事情。   龙重华不是不想报仇,只是他深知他的父皇看似冷酷果断,实则色厉内荏,如果没有触到他的底线,很难对这些孩子或者说他们身后的人产生影响。索性,他隐忍不发,待到时机成熟,他今日所受之苦就会变成他们的催命符。   阴狠之色掩埋在浓浓的墨色之中,转过身又是一脸无知的模样,这样的切换每每令顺子心惊胆战,但无论如何,他不会背叛他的主子。   苏云庭的大名,书房里的人自然都听过,况且中秋宴那回,他的表现实在太出色,让人想忘记都难。这世上的人就是这样,对强者始终抱有敬畏和好感。因此苏云庭的到来,倒是博得了大部分人的欢迎。   不过在看到她和龙重华一起来的时候,众人就神色不一了。   吃惊,鄙视...   不过无论如何,属于苏云庭的宫中生活开始了。   苏云庭进宫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小七,如今小七已然寻到,心中的巨石也算放下了。况且宫中的藏书阁藏书量远非宫外可比,苏云庭表示总体上还是很开心的,,除了...   “阿云,你怎么又来藏书阁啦?”龙重华应该是刚从乾元殿回来。仿佛是为了弥补心中的缺憾和后悔,每下学后,皇帝必叫龙重华去询问一番,丝毫不介意向宫中人宣示他对三皇子的宠爱。甚至见三皇子喜爱苏云庭,便直接让苏云庭搬到了重华殿住。   苏云庭没有抬头:“找些古籍而已。”   见苏云庭只盯着书籍,龙重华有股想撕了这本夺取苏云庭注意力的书的冲动,为什么?为什么不看我?龙重华真想大声质问出来。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灼热,苏云庭终于抬起头。就在一瞬间,龙重华换上了可怜兮兮的神色:“阿云就只看书,都不看我。”   九岁的龙重华因为童年的缘故,身高比只大他一岁的苏云庭矮了一大截,无奈摸了摸他的头:“重华和小七一起去玩吧,我还要看会儿书。”   “小七吃饱睡着了,我可不敢叫醒它。”想起小七的起床气,苏云庭的眼里划过一丝无奈却又温柔的神色。   龙重华的眼里闪过一丝嫉恨:为什么你对畜生都比对我好,苏云庭,总有一天我会占据你所有的温柔,让你的眼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收起狠厉,“阿云,我留在这里陪你吧。”   苏云庭点点头:“要是觉得无聊了,就出去玩。”   “好。”   苏云庭继续看书,刚刚才看到卫国,赵国的一些不可明说的渊源,兴致正浓呢。   本以为像龙重华这般年纪的孩子会觉得无聊的,没想到这孩子一直盯着她,眼神儿灼热的让人难以忽视。   见苏云庭无法集中注意力看书了,龙重华乖巧道:“阿云,怎么了?”   “你...算了”苏云庭合上书本,无奈道:“走吧,我陪你出去玩。”   “阿云不用看书了吗?”   “不用。”   龙重华的嘴角翘起弧度。   两人正待出门——   “阿云小心!”龙重华扑倒苏云庭,就地打了个转,一排书架砸在了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不难想象,如果不是龙重华反应得快,俩人恐怕非死即伤。是巧合还是人为?   龙重华压制下心头怒火:该死,看来自己装傻充愣太久了,让一些人忘记了他们的本分。   “重华,你受伤了!”苏云庭难得惊呼道。这阵子虽然对龙重华的粘人有点烦躁,但苏云庭打心底里把他当做弟弟一样疼爱,因为她不会拒绝对她好的人,更别提还有小七的关系。   没想到受伤会有这么好的效果,刚刚那一瞬间他不是躲不开,只是忽然想到这招,于是就放任自己的胳膊被砸伤,看到苏云庭难得焦急的样子,龙重华撇撇嘴,委屈道:“好疼!”   苏云庭立刻撕下外袍一角将龙重华受伤的胳膊包了起来,放柔了神色,扶起他:“乖,我们先回去找太医。”   “好”龙重华乖巧地靠在苏云庭身上,淡淡的墨香和体温传来,他觉得很安心。   刚出藏书阁,小太监们看到两人的狼狈,立刻上前道:“三殿下,苏少爷,你们这是怎么了?”   苏云庭看书时不喜别人打扰,因此每当苏云庭来时,小太监们会自动留在外殿,所以此刻不知发生何事,让两人如此狼狈。   “先别说那么多,三殿下受伤了,快去宣太医。”   听闻三殿下受伤,太监们慌张不已,要知道这三殿下现在可是皇上最钟爱的孩子,这下在藏书阁受了伤,该如何承受陛下的雷霆怒火。   “还愣着干什么?”苏云庭皱皱眉头。   张公公作为藏书阁大太监,立刻回了神儿,慌张道:“小李子,小路子,赶紧去请太医。”   苏云庭将龙重华扶到藏书阁偏殿中,离开藏书阁前,龙重华回头看了看藏书阁,勾唇一笑。   “苏少爷,殿下,太医来了。”小路子领着吴太医走了进来。   “微臣参见三殿下。”吴太医行了个礼,准备上前给龙重华看看胳膊。   “先给苏公子号脉。”   “殿下,这...”   “殿下,我没事儿。”这孩子受了伤还先惦记她。   龙重华执拗地看着苏云庭。   无奈,苏云庭道:“麻烦吴太医了。”   “不麻烦,不麻烦。”吴太医给苏云庭号了脉,只是有些受惊而已,喝碗安神汤即可。   见苏云庭真的没事儿,龙重华才接受吴太医的治疗。   龙重华受伤的事儿很快就传进了皇帝的耳朵里。   “哼——朕还没死呢,这帮人就忍不住了吗?”庆元帝气的砸了砚台:“去,将朕私库里的东海珊瑚送给老三,就说给他压惊用。”   福公公躬身:“万岁爷消消气,奴才这就命人将珊瑚给三皇子送去。”   福公公劝了好一会儿,庆元帝面色才好些。当年因人陷害,他痛失所爱,如今他们的孩子他决不允许受到任何伤害。   “听说老三很喜欢苏云庭?”   福公公斟酌道:“是,据说两人很是要好。”   “云庭那孩子不错。”最终,庆元帝只吐出了这句话。   为了照顾龙重华,苏云庭由重华殿的偏殿搬进了靠近主殿的暖阁中,两个房间只隔了一面墙而已。   夜里,龙重华发起了烧。重华殿里的太监宫女急的不行,慌忙又去请太医。   苏云庭坐在床前,不停地给他换帕子。   “阿云,阿云...不会放过你,不会...”龙重华在喃喃着些什么。   苏云庭正待凑近点听,顺子已经领着太医回来了。云庭赶紧撤出位置,不料被龙重华一把抓住袖子,怎么扯都扯不开。   顺子见状,上前道:“麻烦苏公子就坐在这里吧,殿下的病不能再拖了。”   苏云庭只好坐下。   看病,开方子,换药...折腾了一宿,苏云庭也有些熬不过去,直接趴在床头睡着了。   “阿云,别走,别走——”龙重华睁开双眼,坐了起来,记忆还挺停留在前世苏云庭头也不回的离开那刻,一时间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   手中似乎抓着什么,顺眼望去,一张倾城却又安然的睡颜就在眼前。龙重华忍不住伸出手,隔空描绘着难得的美好。   “殿下!”顺子满含喜意的喊道。   “闭嘴!”龙重华低喝。可是已经晚了,眼见苏云庭要醒,龙重华眼疾手快地点了她的睡穴。   “你先下去吧。”龙重华吩咐道。   顺子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退了出去。   龙重华下来,将苏云庭抱上床,面对面地躺着。   这种静谧而美好的感觉让他留恋,身上的戾气似乎消散不少。低头,吻上身边人的额头,叹息一声却又把她紧紧抱在怀中:“我喜欢你,我好爱你,千万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会疯的。” ☆、真是碍眼   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苏云庭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下一秒,突然睁开了双眼,原来是重华还有小七。   苏云庭慢慢拿开放在腰间的手,没想到手的主人也已经醒了过来,和她大眼瞪小眼。   “我好高兴哦。”龙重华又抱紧了对方的腰身:“好久没有人这样陪过我了。”   苏云庭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以后我会多陪陪重华的。”   “真的吗?”杏眼闪过亮光:“阿云说话算话。”   “我从不骗人的。”苏云庭承诺道。   可是你上辈子骗得我好惨,骗得我输了心,输了人,输了一切,可你却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腰身突然勒得有些难受,苏云庭疑惑道:“怎么了?”   龙重华稍稍松开手:“我只是太激动了。”   “吱吱吱~~~”小七不甘被两个主人忽视,叫了起来。   苏云庭担心会挠到龙重华的伤,眼疾手快地将小七提了起来:“今天要乖知道吗?不可以闹重华。”   “我知道了。”小七耷拉着脑袋。   龙重华看着这一人一宠互动,莫名碍眼。总有一天,他要把占据她目光的所有东西全部毁掉,让她的眼里只有他。   三皇子受伤的消息传了出来,封然就迫不及待地进了宫。当然,他不是去看什么三皇子,而是听说苏云庭当时正和三皇子在一起,担心苏云庭也受了伤,所以急急忙忙拜会过皇贵妃之后就来到了重华殿。   院子里,龙重华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躺在软塌上面露微笑,琅琅的读书声来自旁边身穿月白服饰的苏云庭口中,唯美和谐,封然却觉得很刺眼。快步上前揽住苏云庭上下摸索,关心地问道:“小云庭,你没受伤吧?”   当着小孩子的面被喊小云庭,苏云庭觉得很不自在,退出封然的怀抱圈:“封叔,我没事儿。”   封然仿佛没看出苏云庭的不自在,又拉近了距离,一手敲在了苏云庭的头上:“没事儿就不会捎口信回来,害的我和你爹担心。”   “爹没事儿吧。”   “放心,你爹能有什么事?只是你娘昨日听了消息,一时心急,身子有些不适罢了。”   苏云庭担忧道:“都是我的错。”   摸了摸苏云庭的头:“别太担心了,我已经和陛下说过,准你三天假期。”当初召苏云庭进宫本就是给龙重华伴读的,若无事,每月也有探亲假期,只是龙重华受了伤,苏云庭也就没提回去的事儿。   苏云庭刚想说什么,龙重华哑着嗓子道:“阿云,你要走了吗?”   苏云庭沉默地点点头,随后又蹲下:“我保证,三天之后就回来。”这孩子粘她粘得紧,恐怕又得闹了。   “好,那到时候阿云要给我带冰糖葫芦,糖人,拔丝糕...”龙重华掰了掰手指:“一共十三样。”   苏云庭当他孩子心性:“放心,一定给你带。”   “三皇子放心,我一定会帮着云庭一起挑,一定挑到皇子满意的东西的。”封然道。   星眸划过一丝暗沉,这个封然还真是该死,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龙重华没有理会封然,自顾自地拉着苏云庭絮絮叨叨。   看着两人越来越近的距离,还有苏云庭对龙重华莫名的心软和温柔,封然压下心头怒火,一把拉起苏云庭:“好了小云庭,我们该向皇上辞行了。”   苏云庭点点头,又对龙重华说道:“那殿下,我们三天后见。”   龙重华甜甜的答道:“三天后见。”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龙重华才闭上双眼:“暗一,封然该娶妻了。”   一阵风吹过,小七睁了睁眼睛,见周围什么也没有,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旁边站着的顺子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依旧在那站着。   马车上。   “你似乎不喜欢三殿下?”   封然似笑非笑:“除了云庭你,我谁也不喜欢。”   似乎是玩笑话,又似乎很认真,苏云庭垂下眼眸,拒绝去思考其中的真有几分,假有几分。   苏府距离皇宫并不算太远,很快便到了苏府门口。想必爹爹也知道苏云庭今日回来,倚翠已经扶着苏云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苏云庭跳下马车:“二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弟弟要回来,我这做姐姐的还不能出门迎接吗?”苏云欢笑道。她自小便是这性子,简单而直爽。   “你已安全到家,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我先回去了。”封然道。   “封叔要不进来喝杯茶吧?”苏云珠脱口而出,邀请道。   苏云庭看了看自家二姐,又看了看封然道:“封叔,喝杯茶再走吧。”   “不了,我还有事。”上前揉了揉苏云庭的头发:“乖,明天封叔来找你玩。”说罢,直接上马走了。   苏云庭叹息了一声,回头看苏云珠,还在直挺挺地盯着封然离开的方向:“二姐,二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儿吧?”   苏云珠立刻收回视线,害羞道:“我没事。”   苏云庭心中一沉,正要说些什么,苏云珠拉住他往府里走:“快点进来了,爹和娘正在吵架,我受不了了,指着你劝上两句呢。”   “不是说娘病了吗?怎么爹和娘还吵起来了?”苏云庭十分疑惑,照她爹那个妻控程度,还能和娘吵得起来?   “哎呀,三言两语说不清。”苏云珠急道:“总之先到听水阁看看娘亲再说。”   把苏云庭带到听水阁,苏云珠就拉着倚翠先离开了。   苏云庭慢慢走了进去,刚巧看到了书墨。“少爷!”   苏云庭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将书墨叫到了一边:“娘的身体怎么样?我听二姐说爹和娘吵架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书墨叹了口气:“上次听到少爷你出事,夫人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然后杜大夫就诊断出夫人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夫人很开心,可是老爷却想不要这个孩子,夫人一时生气,就和老爷吵了起来。”   苏云庭当然明白为甚她爹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她娘的固执...摆摆手:“你去厨房端碗安神汤来,我去看看娘亲。”   听水阁里,苏奕和蒋水昕还在置气,苏云欢站在边上不知所措,突然看到了门外的苏云庭,苏云欢喘了一口气:“弟弟,你回来了。”   看到苏云庭的一瞬间,一直坚强不流泪的蒋水昕突然委屈起来,抱着苏云庭眼泪留个不停。“庭儿...你...呜呜...”   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似的,蒋水昕要把自己的委屈全部哭出来,莫名地她相信怀里的这个孩子一定懂她。   苏云庭装作没看见苏奕的黑脸,拍拍自家娘亲的肩膀安慰道:“娘亲不哭了,当心肚子里的宝宝。”   又转头对苏奕和苏云欢道:“爹爹,三姐,你们先出去吧,娘亲这里先交给我吧。”   苏云欢行了个礼,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再不走,她觉得自己要被爹爹的冷气冻死了。苏奕还杵在那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蒋水昕,不肯挪脚。   “爹,我刚进门的时候苏尘说有事找您,您先过去吧。”   “昕儿~”苏奕还想说什么,可蒋水昕摆明了不想理他,苏奕叹息一声,对苏云庭说道:“你好好陪陪你娘。”说罢,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书墨端了碗安神汤进来:“老爷~”   “好好照顾夫人。”   “奴婢晓得。”   眼见苏奕走出了听水阁,书墨赶紧将安神汤放下。   苏云庭拍拍蒋水昕的肩膀:“娘亲,爹爹已经走了。您就别哭了。”哭泣声渐渐止住。苏云庭想了想又开口道:“儿子刚从宫里回来,娘亲都不好好看看儿子吗?”   说罢,朝书墨递了个眼色。   “哎呀,大少爷怎的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受伤了?”书墨立刻心领神会。   “庭儿...”蒋水昕果真抬起头,摸了摸儿子的脸:“果真瘦了,你没受伤吧?”随即又往苏云庭身上摸去。   苏云庭立刻捉住蒋水昕的手:“孩儿无事。娘,喝碗安神汤吧,你现在是双身子,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多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考虑。”   “可是,你爹他...”   “爹那边我去说。”苏云庭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养好身子,你要相信儿子,儿子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蒋水昕点点头,别的不说,她的儿子三岁就已名扬天下,如今深得皇上器重,京城谁不羡慕。“娘听你的。”   苏云庭亲自将汤端来:“喝完汤,好好睡一觉,你看你都憔悴了。”拿出一套帕子,将蒋水昕的眼泪擦干净。   蒋水昕享受自家儿子温馨又周到的服务,感动极了。   喝完汤没过一会儿,蒋水昕就已入睡了。   书房里......   “你娘睡了?”   “嗯。”   苏奕沉了沉脸:“这个孩子绝不能...”   “爹!”苏云庭打断苏奕的话:“按照娘这个年纪,如果打胎,危险不亚于把孩子生下来。”在现代,苏云庭见过太多因流产而亡的妇女了。   “你说什么?”苏奕怒道:“这是真的吗?”   “是真是假,爹多找些大夫问问就知道了。再说,爹执意不想要这个孩子,纵然娘清楚爹是不想失去她,但是对于一个母亲来讲,未免太过残忍。”苏云庭诚恳道:“若是将无妄大师请来给娘安胎,孩儿相信娘会没事的。”   苏奕的眸光明明暗暗,过了好一会儿才摆手,哑声道:“你先回房休息吧。”   “孩儿告退,爹也早些休息吧。”苏云庭转身将书房门带上了。 ☆、等到你   昨天折腾地有些晚,是以蒋水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正待起身,要却被一双大手揽住,除了苏奕还能有谁。   蒋水昕赌气不去看苏奕的脸,用力拨开他的手,想起身。   “昕儿别动。”苏奕收紧双手:“让为夫好好抱抱你。”   “你走开,我不让你这个杀人凶手抱。”蒋水昕左扭右扭,就是想出来。   “你再动,为夫就忍不住了。”沙哑的嗓子带着莫名的磁性。蒋水昕脸顿时红了,随即又抽噎道:“你...你就会欺负我。”   “我不欺负你,哪来的孩子们?”苏奕故意道....   “你...你...”蒋水昕气的说不出话。   “乖,别生气了,我同意你生下这个孩子还不行吗?”将蒋水昕的眼泪擦掉:“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容易掉眼泪?”   蒋水昕才不管那么多呢,拉着苏奕的袖子,可怜巴巴的问道:“你真同意?”   “嗯。”   “太好了。”蒋水昕开心地笑了起来。   “老爷?”门外苏尘的声音响起。   “何事?”   “舅老爷和表少爷来了,少爷正在招待。”   “行了,我马上过去。”苏奕起身穿好衣服,又吻了吻蒋水昕的额头:“乖,你再好好休息休息。”   蒋水昕听话的闭上眼睛,她要养好身体,将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苏奕还未走进海棠苑,就听到疏朗的笑声传出。   “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让大哥如此开怀呀?”苏奕笑着走了进来。   “爹。”“阿奕。”“姑父。”三道不同的声音响起。   “刚刚舅舅正在说二舅舅的事情呢!”苏云庭解释道。   “哦?”苏奕疑惑道:“二哥是有什么好事了吗?”   这事儿作为晚辈,苏云庭和蒋思年不好提,蒋水舟笑道:“一直以来水川的婚事都是爹的心头病,如今此事儿有着落,为兄当然开怀了。”   “竟有此事?”苏奕表示惊奇。蒋水川可谓是最不像蒋家人的蒋家人了。蒋家书香世家,偏偏出了蒋水川这个混世魔王,小小年纪不喜念书,到处打架惹是生非。后来年纪大些,蒋太傅把他送到军营里历练才算好些。   虽说蒋水川的性子磨平了些,但到了适婚年龄无论如何不肯娶亲,说什么找不到合自己心意的姑娘就绝不成婚,蒋太傅怎么都拗不过他,这不蒋水舟都有俩孩子了,蒋水昕也已经有4个或者说5个孩子,偏偏这个蒋水川还是不肯成婚。   因此,蒋水川和封然就是这京城里的两朵奇葩,甚至很多人怀疑这俩人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让二哥红鸾心动了?”   “正是岳家胜男姑娘。”   “岳胜男?”   “不错。”   苏奕摸了摸胡子:“这倒是个好姻缘。”岳家无子,岳老将军本以为后继无人,没想到大姑娘岳胜男励志承父业,以女儿身上阵杀敌,镇守边疆十余年,巾帼不让须眉,为一代女将军之典范。   “是呀。”蒋水舟道:“二弟的婚事有了着落,爹不知多高兴呢!对了,怎么没看到水昕?”   苏奕笑道:“水昕有了身孕,正在休息呢。”苏云庭抬头望了他爹一眼,看来爹爹心中是有决策了。   蒋水舟笑道:“好!好!好!还是阿奕有福气呀。”   蒋思年道:“爹爹代天巡狩许久未见姑父,应该有许多要事要商谈,孩儿和云庭表弟先告退了。”   蒋水舟摆摆手:“也罢,你们表兄弟想必也有些话要说,我们就不掺和了,出去吧。”   苏云庭又望了望苏奕,见他爹点了头,才和蒋思年出了府。   “表弟,”一出府蒋思年就扯了扯苏云庭的脸:“怎么你这脸每天都一个样子,来给表哥笑一个。”   话说小时候的蒋思年也是知书达理的公子哥儿一枚,没想到越长大越没个正型。   “你要是再捏我的脸,你利用读书时间私自开铺子,做生意的事情我就告诉外祖父。”苏云庭面不改色的威胁道。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蒋思年收起手,该揽住苏云庭的肩膀:“走,今天盈香楼有一场比试大会,宁远那小子也在。我可向我的那些朋友夸下海口了,今天一定要把你带过去的。”   “我不去!”苏云庭转身欲走。   “你给我站住!”蒋思年道:“《笑翁游记》还要不要了?《万金方》还要不要了?”   苏云庭眼神一亮:“你有这两本书?”   蒋思年拍拍胸脯:“没有金钟罩,哥哥我会揽这瓷器活儿吗?今天只要你去了,我就把这两本书送给你怎么样?”   “此话当真?”   “表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蒋思年拉起苏云庭:“快快,赶紧了,比试大会马上要开始了。”   提起京城的盈香楼,京城中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每年盈香楼斗文大会的魁首在科举中都会取得好成绩,即使不是魁首,但凡是在斗文大会上取得好成绩的文人,也必会在科举上大显身手。到目前,斗文会已经出过两位状元,十余位位进士。别人不知道,可苏云庭知道这家盈香楼其实是封然的产业,而幕后的支持者应该是皇帝。   苏云庭和蒋思年到时,斗文大会还没开始。蒋思年早早地订好了房间,不然看这盛况,一般人还真难找到好位置。   “哟,蒋少爷您来了。”盈香楼里的掌柜可不单单是掌柜那么简单。   “我说周达,你这生意这么忙,爷订的雅筑你没给爷让出去吧?”   “那哪能啊?宁少爷,楚少爷,莫少爷,王少爷,慕容少爷可都在等着您呢。”   “那行,去给爷把马喂饱了。”周达招呼了个店小二将马牵走了。   “来来来,告诉你,这个是爷的表弟,有名的苏少爷,把你这双招子放亮点,可别得罪了我表弟。”   周达在盈香楼做了将近十五年的掌柜了,什么达官显贵没见过,说句不敬的话,即使是公主的真容他也是见过的。可都不能跟眼前这位神仙般的公子相提并论,他只要出现在你的眼前,仿佛世间万物的喧嚣都已离你而去。   “咳咳。我说周达,你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表弟看是什么意思,真不想要你这双招子了”蒋思年痞痞地问。   周达回过神,讪笑道:“蒋少爷说笑了,小人从未见过这神仙般的公子,一时失神,还望蒋少爷,苏少爷海涵。”   “我说你这马屁...”   “无事。”苏云庭打断蒋思年的话:“表哥,我们进去吧。”   “看在表弟的面子上,我先饶了你。”   周达连连告饶,命人将二人引进雅筑。   “老板,刚刚那位神仙公子是谁呀?”店小二好奇地问道。   周达一巴掌打在了小二的头上:“小兔崽子,这是你能打听的吗?告诉楼里的伙计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出了差错我饶不了你们。”   小二捂着头干活去了。   周达看看天,今天估计有好戏看了。   雅筑里的众人也正在讨论这闻名京城的皎月公子。   “我说宁远,据说你十二岁时输给了七岁的他,是不是真的?”王子木八卦地问道。   被问到的公子一身淡青色缎袍,腰间绑着一根月白色吉祥纹带,一双虎目漠然地看向王子木。   “罢罢罢!”王子木老实地坐了下来:“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楚步离笑道:“离倒是有幸见过苏公子,确实是神仙般人物。莫问和慕容诚同在尚书房读书,应该和苏公子比较熟吧?”   “不熟,不过确实是文采斐然,郑太傅得意极了。”莫问道。   “不过他竟然经常和那蠢笨的三皇子呆在一起,这样下去...”   “慕容,住嘴,皇家的事岂容你放肆?”楚步离喝道。   慕容诚道:“可是表哥...”   砰地一声,雅间的门被打开。   “哟,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蒋思年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苏云庭紧随其后。小二见状,关上门走了出去。   当然众人的目光可不在蒋思年身上,而在他身后十岁的小公子身上。只见他身穿一件淡紫色素面衣衫,腰间绑着一根白色蛛纹金缕带,一头鬓发如云发丝,有着一双灼灼有神的桃花眼,当真是风度翩翩。   “来来,我给你介绍下。”蒋思年拉着苏云庭一一介绍道:“这位文质彬彬的公子呢,就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弟弟,楚国公嫡子楚步离。那边身穿绛红色的那个,是大理寺王家王子木,剩余的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苏云庭拱手道:“楚公子,王公子。”又对其余三人颔首:“莫兄,慕容兄,宁公子。”   几人互相认识了一番,只不过苏云庭从来不是健谈的人,气氛有点尴尬。   宁远直直地走向苏云庭:“今天再比试一场。”不是邀请而是命令。   苏云庭:“庭此次前来,只是凑热闹,并不会下场。”   火花四射,其余几人却并不来打圆场,想必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你在怕我?”   苏云庭不予争辩:“就当是如此好了。”   “你~”与苏云庭相遇之前,宁远是高傲的,可三年前,苏云庭将他的高傲打入了尘埃,即使他得了状元之位依然不开心,他日夜勤学苦练,为的就是彻底击败苏云庭。今日要不是听王子木说苏云庭会来,他才不会来这沽名钓誉之地。   宁远拔出配剑:“今日你不比也得比。”   蒋思年用扇子隔开宁远的剑:“我说宁兄,你这是要牛不喝水强按头吗?”   “谁要强按头了?”随着声音的响起,雅筑的门被打开来。封然仍然一席正红色衣服走了进来,扫视了屋内众人,最终将目光放在苏云庭身上,脸色一沉:“云庭不乖,出来玩竟然不来找我。”   无论是从年龄上还是地位上,在座的人都只能算是封然的小辈,他一来,众人难免有所顾忌,神色不一。   别看这位封侯爷表面上吊儿郎当,狠起来在座的人可都不是他的对手。封然自顾自坐在苏云庭旁边,把玩着苏云庭的手指,仿佛那是最有趣的玩具一般:“怎么都不说话了?”   苏云庭使劲儿抽也抽不出来,反倒被摸了摸头:“小云庭乖!”又转头对着宁远,眼神凛冽,毫不在意释放自己的杀气:“小远这是怎么了,是要向我家小云庭动手?”除了苏云庭和宁远,满屋人已经被这气势吓得说不出话来。   宁远面无表情地收收回剑:“这是我和苏云庭之间的事情,和你无关。”   封然按捺住怒火,笑道:“云庭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能说和我无关呢?”眼珠一转:“我知道三年前你输给了她,怎么?现在是来寻仇的?”   见苏云庭不说话,宁远也不讲话,只是直勾勾盯着她。   封然冷哼一声:“我先带云庭回去了。”一把拉住苏云庭的手,就要离开。   “封侯爷,表弟!”蒋思年急了。他今天带苏云庭过来可是有任务在身的,就这么走了可不行。   苏云庭手略使劲儿:“封叔,我要留下。”   第一次对小孩儿反抗自己产生不满,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坐下:“既然云庭还没尽兴,那本侯不妨也来玩玩儿,各位不介意吧?”   十分介意,蒋思年翻了个白眼,将话吞在肚子里,这位疯起来不管不顾的主儿,他可惹不起。   楚步离拱手道:“侯爷来此,我们岂有不欢迎之理。”   但总而言之,气氛还是变得有些莫名其妙。   正喝着茶水,外面一声铜锣响,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盈香楼第十届斗文会开始!”中年人声音不大,可莫名的却能穿透楼内每个角落,看来是个练家子。   门外候着的小厮打开各个包厢的房门,放下幕帘,以便各位客人更好地观看楼内盛况。   “承蒙店家不弃,下面由在下周奎向各位解释下比试规则。本届比试与往届有所不同,往届只比试琴棋书画,但本次比试还要加上四项:诗字酒茶。每项比试只有三炷香时间,单项比赛胜者可拿到盈香楼特制令牌,凭此令牌在盈香楼任何一家分店吃饭住店均可免费,此外每项比赛皆有其特殊奖品,届时大家即可知晓。”   话音刚落,楼内众人已然讨论纷纷。盈香楼可谓是大卫第一酒楼,能得到一张令牌,基本衣食无忧了。况且每项比赛还有特殊奖励,到底是什么?众人很好奇。   “请各位安静!”周奎继续道:“当然如果有哪位大家能取得三魁及以上,谦王殿下及崔大儒还有另外奖励给大家。”   谦王殿下是谁?当今大皇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很可能是下任帝王,如果能得到他的赏识,平步青云不在话下。还有崔大儒,据说当今位高权重的苏丞相当年就是得崔大儒举荐才平步青云。奖励什么不重要,这俩人在一起等于前途呀。楼内众人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周奎又接着道:“本次大赛就由谦王殿下,封然侯爷及崔大儒担任,相信各位并无异议。而且大赛不分男女限制,大家都可以参加。如若有浑水摸鱼,趁机捣乱者,可不要怪我周奎手下无情。”说罢,周奎一掌将红漆木桌击得粉碎。   “当!”又是一声锣响,比赛开始了。   楚步离道:“看来盈香楼下了不少本钱了。”   王子木,莫问,慕容诚和楚步离四人当然有兴趣参加,于是拱了拱手下楼去了,虽然也可以在楼上答题,不过对他们这些公子哥儿来讲,人脉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蒋思年不要脸凑到苏云庭这边:“我说表弟...”   封然一脚将他踹开:“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作甚?”   你凑得比我还近呢,蒋思年腹诽了一句,揉揉屁股道:“思梦那丫头非要那件月影流纱裙,你表哥的分量你也清楚,这不就只好求求表弟了吗?”蒋思年边说话,边向苏云庭眨眼。   “你要是眼睛抽筋,我不介意给你请个太医。”封然阴测测道。   蒋思年立刻坐好,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好,我答应你。”苏云庭思忖道:“思梦表姐的生辰快到了吧?”   蒋思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就在下月,思梦那丫头就这个要求,做哥哥的不能不满足呀。”   苏云庭道:“哪项比赛?”   蒋思年道:“就是解棋局那个。”   苏云庭点点头,道:“我下去取牌子。”   封然委屈道:“云庭都还没给我送过礼物?”凭什么,蒋思梦那个臭丫头值得她花心思。难道...封然拼命压制脑海中的想法,告诉自己他们只是普通的表姐弟,可还是压制不住那些扭曲的想法。   苏云庭要参加比赛,宁远当然不会闲着,立刻跟上苏云庭,蒋思年也不想和封然这个疯子在一起,悄悄下楼去了。而封然依然坐在那里不曾动弹。   擦肩而过时,宁远悄声道:“我会赢的这次棋赛的。”语气里是满满地坚决之意。   苏云庭并未多说什么,蒋思年倒是按捺不住:“哼,手下败将何足惧哉!”   盈香楼一共摆了十二局棋局,全部解出并且用时最短的人才可摘得魁首。每盘棋局前都三三两两站了些人。都是一些自命风流的公子哥儿,还有一些带着面纱的娇小姐。苏云庭皱了皱眉头,这么拥挤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   “表弟,是不是嫌挤呀?”蒋思年可是很了解他这位表弟,整个人恨不能待在深山老林才好,这次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哦...不!应该说是两本古籍的份上,才不会来这京城学子向往的地方。   见苏云庭不理他,蒋思年也不生气:“我可跟你说,就这些人还是盈香楼经过三轮筛选选出来的呢。我说表弟...”   不想在此地多呆,苏云庭在每盘棋局前停留了一下就离开了,所以在蒋思年叽叽歪歪的时候苏云庭已经解开了八局棋,身为未来人的苏云庭对古代棋局的研究远非这些人能比,所以能解这么快,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   但在别人眼里可不是这样,在场认识苏云庭的人不多,但无疑这样的苏云庭很吸引人的目光。尤其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仿佛能把她这个人融化一样。苏云庭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顺着视线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   刚扭过头的人她没有注意到那道视线将所有看向她的人都扫视了一边,狠狠地记在心里,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莫名的有许多人打了个冷颤。   两炷香时间,十局棋已经解完。   “东西你去拿吧,我先回去了。”   蒋思年乐得合不拢嘴:“知道知道,辛苦表弟了。”   苏云庭转身欲走,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说字谜比赛的奖品是暖玉碧蝉,仿佛想到了什么,苏云庭走了过去,当然她一过去,没什么概念就拿到奖品。   三天后,苏云庭无意外地回到了皇宫。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人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站在了路中央。   “怎么在这里?”苏云庭急忙跳下马车:“身上的伤都好了?”   小七:“云云,重华四点钟就在这里等着了。”   苏云庭一阵心疼,这样的感觉于她陌生又熟悉,曾几何时他也是自己一个人,被那些歹徒挟持,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等待别人的救援:“怎么这么傻?”   龙重华扬起脸笑笑:“我就想看看能不能等到你,看来我们真的心有灵犀。” ☆、生辰   再过不久,三皇子的生辰就要到了。可看到自家主子一脸无知的样子,追鸣心里一阵着急。这段时间三皇子明示暗示不知道说了多少回,小顺子公公差点没明说出口,可自家主子就是不懂。   要说这三皇子待少爷真是好,连追鸣都羡慕得不得了。少爷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精细,只要是三皇子有的,少爷一定有,三皇子没有的,只要少爷需要,三皇子也会想方设法给少爷弄来。   少爷经常在书房给三皇子补习功课,书房并不算大,窗前有两盆矮子松,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少爷喜欢的书籍。因为三皇子启蒙晚,在书房又受排挤,那些老太傅又不能时时关注到,因此三皇子的字写的很一般,少爷常常握着三皇子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字,每当这时候三皇子就会很高兴,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眸子,里面装载了快乐。而少爷也会宠溺地看着三皇子,温柔地摸摸他的头。   每当这时,追鸣总不愿打扰这温馨的画面,即使在很久以后,发生了很多事,但这幅画面一直存在他的脑海里,不曾忘却。   “少爷,殿下,该用晚膳了。”追鸣道。都怪那顺子公公,自己不愿做坏人,偏偏让他这苦命的小书童来跑腿。   苏云庭合上书本:“走吧,小七该等急了。”   龙重华笑着点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没想到重华长得这么快,才六个月就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初见他时只及胸部,没想到现在已经到肩膀这么高了。   龙重华不满道:“我是男子汉,当然要长得高高的,以后可以更好地保护阿云呀。”   苏云庭:“好好好,保护我。”但显然没把这当回事儿。   不够,还是不够,龙重华的眼中划过一丝暗光,这辈子的情况已经比上辈子好太多了,可是还不够,他不要这种弟弟般的对待,他要成为她的男人,他要与她亲密无间,他要成为她成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爱人。   因为苏云庭喜静,所以晚上的重华宫相比别的宫殿要静谧许多。自从搬到暖阁中后,苏云庭就再也没有搬回去过。   苏云庭喜欢在睡觉前看会儿书,追鸣知晓自家主子有这个习惯,于是像往常一样,点上熏香之后就出去了。不知为何,今晚的苏云庭格外困,没过多久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人事不省的她当然不知道屋内多了个黑影,将她抱上了软塌。唇吻上已经熟睡的人娇嫩的唇,直到将那花瓣似的嘴唇吻到通红才肯放过。怎么办,龙重华压抑自己的欲望:阿云,爱我,只爱我,只要你肯爱我,我就不会疯,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情。否则,我只能毁了你,再毁了我自己。   想起自己的生辰,再看看这几天苏云庭一无所知的样子,龙重华的眼里渐渐涌出狠厉,她是不知道吗?可是自己已经明示暗示好多回了,那她是装的吗?还是根本不上心?那她对什么上心?封然还是宁远?明明上辈子只期待她一个善意的目光,但现在所有的一切已经没办法满足他了,他索求的更多更多。   房外的追鸣突然惊醒,看看灯火通明的房子,心想少爷这回估计看到什么精彩的书籍,又忘记时间了,于是继续打着盹,心想戌时一定要提醒少爷入睡了。心大的他自然不知道他的少爷在房间里如何和别人缠绵悱恻。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然后三皇子的生辰到了。一早,皇帝陛下就将三皇子叫了过去,并吩咐宫内的人,今年要给三皇子过个盛大的生辰,所有三品以上朝廷官员及其家人都收到了邀请。所以这天的皇宫竟然比皇帝过寿时还要热闹。   苏云庭虽然是三皇子伴读,但参加宴会还需得以苏家嫡子身份,因此一早就回了苏家。   顺子给龙重华穿上陛下命尚服局特制的皇子服,看着眼前贵气逼人的主子,顺子的眼眶红了,主子熬了这么久终于熬出头了,清妃娘娘地下有知也该瞑目了。“顺子没念过什么书,在这里恭祝主子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龙重华道:“起来吧。”又看了他一眼:“擦干你的眼泪,在本殿身边呆着的人,不需要眼泪那种无用的东西。”   顺子擦了擦早已流出的泪:“是,奴才晓的。”   苏家。   蒋水昕的肚子已经很大,一起一动都很不方便,宫里人又多,因此就不去凑热闹了,苏云珠和苏云欢只能留在家里陪她。所以参加宫宴的只有苏家父子俩,当然还有不请自来的封然。   待他们到时,太和殿已经有很多人。苏奕作为当朝丞相,深受皇帝器重,苏云庭是丞相嫡长子,又加上容貌非凡才华无双,旁边还有皇贵妃亲弟封然侯爷,所以上前来打招呼的人很多。蒋思年一早就看见苏云庭了,所以趁乱跟苏奕打了声招呼,就苏云庭拉走了。   “走走走,表弟,老是跟着姑父有什么意思,我带你认识认识新朋友。”蒋思年将苏云庭拉到了御花园。   一群少年郎正在玩投壶游戏,另外一些在谈诗论画,苏云庭抬眼望去,对面阁楼上有许多围观的女眷。怪不得这帮年轻人这么投入,争强好胜是一方面,赢取心上人欢心才是最重要的。   “凌薇姐姐和思梦表姐好像在那边。”苏云庭轻声道。   蒋思年果然看到了自家妹妹和自家未婚妻。   “你和凌薇姐姐好事将近了吧?”苏云庭轻声问道。   蒋思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嗯,爷爷说二叔的婚礼先办,三个月后再办我和凌薇的婚事。”   俩人正待说些什么。   一群少年郎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一身华服的王子木:“我说苏云庭上回在盈香楼你赢了两场比赛就消失了,我们宁远宁大公子想跟你再比比都不行,今天不如大伙一起再比试比试如何?”这回没有封然在这里,王子木说话就没有顾忌太多。而且,他一向是个嚣张跋扈的主儿,别人稍微挑拨两句,他就忍不住了。   原来眼前这个神仙般的小公子就是苏云庭,众人虽早已听过她的大名,但真正见过苏云庭的除了尚书房几个人,再没有别人了。能斗败赵国使臣,能得当世三大儒称赞,能赢得盈香楼两场比赛,这个苏云庭当真是前途无量,不简单啊。如果能打败这样的人...一时之间,众人心思百转。   一旁的阁楼上,几位公主小姐当然也听到了楼下的人议论。长公主龙重君已近三十岁了,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楼下的小公子身上,不紧不慢说了句:“倒是个不错的孩子。”再过四五年,绝对是京城炙手可热的金龟婿。想到自家的小女儿,五年后刚刚好,看来她要抽时间多多拜会蒋夫人了,青梅竹马的感情总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苏云庭是谁呀?”旁边有小姐问道。也难怪,这位小姐是家中庶女,本来没有资格进宫的,不知道为什么家中大人将她带到宫里来。她这话一问,立刻有几位小姐嗤笑了起来:“庶女就是庶女,没见识,连苏小公子都不知道。不过也难怪,以你这种身份,当然不知道。”   也有些小姐哪顾得了这么多:“听说,中秋宴时赵国人设了三道难题为难陛下,其中两道被苏丞相解决了,不过最难的那个还是被苏小公子解开了。陛下龙颜大悦,若不是苏小公子的年龄摆在那里,恐怕早已封官了。”   立刻有其他小姐好奇问道:“是什么样的难题呀?”毕竟是朝廷大事,旁人只知道结果,但过程如何,知晓的人并不多。   其中一位身着朱红色石榴裙长相颇为娇俏的姑娘道:“这难题我知道哦。”这位姑娘正是王子木嫡亲妹妹--王子瑜。听到王子瑜这么讲,不少姑娘好奇看着她。她这才开口道:“第一道题:将一根长杆上的天蚕丝绸取下,但是不可以折断长杆,更不能使用轻功;第二道题:两个妇人都说一个婴儿是她们的孩子,但只有一个是婴孩的亲身母亲,如何分辨;第三题也是最难的一道题,两个酒坛一个装五斤酒,另一个装三斤,怎样能准确装出四斤酒,而且要在半柱香时间完成。”   在场的姑娘基本都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面对这三道难题显然都陷入思索之中,就连长公主也不例外,看来这个苏云庭当真是不简单。蒋思梦和凌薇与有荣焉的笑了笑,自己表弟果然是最好的。   想要打败苏云庭提高自己知名度的人很多,基本多数的少爷们都在蠢蠢欲动,笑话,苏云庭背后可是站着相府,太傅府,定国侯府还有三皇子,甚至是天家,谁敢招惹。于是都把目光移向了一开始就发声的王子木。王家三朝元老,朝中人脉错综复杂,当的起京城三大世家之一的地位,和苏家这种朝中新贵有一拼的实力。   王子木被众人期望的眼神看得有些飘飘然,又加上这些天好友宁远郁郁寡欢的模样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挑衅道:“在座这么多俊才,难道苏兄你不屑与我们一比吗?”   蒋思年立刻跳出来:“笑话了,这世上还有强拉别人比赛的?”   王子木嗤笑道:“蒋思年,你这人怎么跟跟屁虫似的,苏公子还没说话,你瞎蹦跶什么?”   蒋思年正欲说什么,苏云庭将他拉开:“这么多人和我比,估计到三皇子生辰宴结束也比不完。扰乱皇家宴会,你知道后果的。”不治治他们的话,估计重华这个生辰宴要过的不开心了。   那就是愿意比试了,众人一听这话激动,尤其是宁远,立刻快步上前:“你说怎么比?”   苏云庭对着旁边的公公道:“劳烦拿些笔纸来。”   小公公受宠若惊道:“不敢,不敢。”立刻取来了苏云庭所要的东西。   苏云庭看了看,对蒋思年道:“借你的背用一用。”   蒋思年道:“你小心点,哥可是新做的衣服。”   苏云庭苦笑不得:“快点。”   蒋思年弯下腰,苏云庭铺上一张纸,再上画了个九宫格,然后将笔放好,纸交给了宁远:“这上面有九个格子,你可以往里面放数字,但是无论横着竖着还是斜着,加起来的数字必须都是十五。做得到的人欢迎在宴会后来找我苏云庭,做不到的人就不要再嚷嚷着和我比赛。”   苏云庭说完就拉着蒋思年离开了,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冥思苦想的人。   三皇子的生辰宴很盛大,从来没有过的盛大。苏云庭不知道龙重华高不高兴,是否还埋怨当年陛下对他的不闻不问,不过大皇子的若有所思,二皇子的咬牙切齿,还有其他皇子妃子的嫉妒倒是一一收入眼中。   待龙重华总算脱出身来之时,已经亥时一刻了。热闹了一天的皇宫也渐渐恢复平静,龙重华还未到重华殿,追鸣就眼尖的看到了。   “殿下,”追鸣行了个礼,抽出一条丝巾:“少爷说准备了礼物给殿下庆祝生辰,还望殿下能配合小人一下。”   惊喜吗?龙重华接过丝巾,蒙上了双眼,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她并没有忘记,一天的劳碌和心头郁气顷刻间化为乌有。   “殿下,请您自己进去。”追鸣识相道:“小人们先告退了。”追鸣向顺子使了个眼色,顺子立刻带着其他太监宫女们一起告退了。   龙重华深吸一口气,推开园门,远远地看见无忧亭的烛光,以及烛光里的人,真的好温暖。快步上前,抱住眼前这个人,永永远远不要离开我,龙重华暗自祈祷。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呀?”苏云庭拿出丝帕给他擦泪:“过了今天,你就十岁了,是大孩子了,可不能随便哭了。”   能让我哭的只有你,龙重华在心中默念。   “先坐下来。”苏云庭从食盒里拿出一碗面:“这是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吃过之后会健康长寿。”   “你亲手做的?”龙重华惊讶道。   苏云庭扬眉:“怎么,不信?那我端走了。”   龙重华急了,抢了面立刻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我信...咳咳...好吃。”   苏云庭给他沏了杯茶:“慢慢吃,别急。”   龙重华将面吃的一点不剩,连汤都没有留下一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   苏云庭笑道:“你的一辈子还很长,难道以后吃不到更好吃的面了?”   “这就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龙重华急吼吼解释:“没有人做的面比阿云做的好吃。”   见龙重华急了,苏云庭浅笑道:“好好,我相信你。”说罢又从袖口拿出一枚玉蝉:“这是生辰礼物,送给你。”   “暖玉碧蝉?!”龙重华惊呼出声。   “你知道?”   “我只是听过,听过...”龙重华按捺住心中的欢喜,他当然知道这块玉,当日在盈香楼众人都被她吸引时,他恨不能除去所有觊觎她的人,她很少送人礼物,除了她的亲人。上辈子这块玉她送给了她的弟弟苏云玖,让他嫉妒了好久,后来甚至用了些阴私的办法从苏云玖的身上拿到了这块玉,没想到这辈子竟然送给了他。   龙重华将暖玉牢牢握在掌心,这样的阿云他绝不放手,永远不。 ☆、出事   书房里,一个黑影跪在地上:“回主子,属下无能,被那人逃脱了。”   “废物!”龙重华一掌打过去:“这次这么好的机会都能错过!”   黑影捂住心口:“请主子责罚!”   龙重华平复心中怒气:“滚下去自行领罚吧!”   黑影消失后,一群训练有素的宫女太监将地上的血处理的干干净净,仿佛无人来过一样。龙重华坐在雕花红椅上,闭上眼睛:一开始,他一直想通过父皇给封然施压让他娶亲,没想到都被他搪塞了过去,没想到现在...封然是绝对留不得了。   “阿云已经回去了吗?”   顺子添了杯茶:“苏少爷已经到苏府了。”   “嗯。”蒋水昕的发动期快到了,苏云庭这个月估计都没时间来重华殿。她聪明,太傅早就没什么可以教给她的了,况且这次事出有因,因此对她的一个月的假期也没多说什么,没见陛下都没多说什么嘛。   顺子酌情,还是汇报了一下:“定国侯以养伤为由,昨日傍晚搬去了苏府。”   “哗!”的一声,杯子被摔碎在地:“为何现在才报?”   顺子立刻跪了下来:“都是奴才的错,昨日殿下从御书房回来时累的不行,奴才想让您好好休息...”   “顺子!”龙重华厉声喝止:“不要自作聪明,本殿已经说过了,事无巨细,事无巨细...”   顺子磕着头:“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   “下去~”龙重华道:“若有下次,即使是你,本殿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翌日的苏府,苏云庭正在和无妄切磋棋艺,继苏奕之后,苏云庭成功成为第二个打败无妄的人,当然是在棋艺上,封然坐在旁边围观。   远处的小径上,苏奕正扶着蒋水昕慢慢走路,有助于生产。   龙重华进来时就是这幅画面,很刺眼,心里很不舒服。一把冲到苏云庭身边:“阿云!”   见是龙重华,苏云庭惊讶道:“重华,你怎么...?”   管家苏袁附在苏奕耳旁说了些什么,苏奕点点头,命他下去了。   “要是分开一个月,我的功课肯定会下降的,我已经跟父皇说过了,父皇也是同意了的。”既然皇上都已经同意,苏云庭也没什么好说的。   苏奕走过来正要行礼,龙重华道:“苏大人不必多礼,我与阿云是好朋友,此次又是微服,大人称呼我重华即可,我唤大人一声伯父可好?”   封然嗤笑了一下,这小子可真能装。这些天,他连续遭遇一些刺杀,虽然并未完全查明,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和眼前这小子扯不开关系。   是夜。   龙重华来的仓促,房间也没布置好,不过他也不挑剔,直接住在云庭苑旁的听雪阁里。入睡之前,像往常一样,苏云庭在帮他复习功课。   “少爷。”追柳道:“二小姐来了。”   “二姐?”苏云庭疑惑了,难道是有什么事?   可现在...见苏云庭皱起眉头,龙重华懂事道:“阿云先去办事,我自己看会儿书就好。”   苏云庭点点头:“那你好好看书,一会儿我回来可是要抽查的。”   龙重华拍拍胸脯:“你放心。”   苏云庭放下书,走了出去。   外厅里,苏云珠正在哭哭啼啼,倚翠在一旁劝着。苏云庭担忧道:“二姐,你这是怎么了?”   苏云珠不抬头还好,一抬头,苏云庭才发现她脸上竟然有个红手印,显然是谁打上去的。苏云庭怒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倚翠,还不速速道来,追柳,快去将雪肤膏拿来。”   追柳应了一声,急忙忙去了。倚翠吞吞吐吐道:“是...是老爷打的。”   “爹?”苏云庭惊道:“这是为何?!”   苏云珠擦了擦眼泪,道:“我不要嫁给敬国侯,不要嫁给祁廉。”祁廉?苏云庭越听越糊涂:“怎么又和敬国侯府扯上关系了?嫁给祁廉又是怎么回事儿?”   苏云珠这才断断续续把事情说完整。原来是苏奕给她定了一门亲,就是敬国侯府二公子祁廉。苏奕道:“二姐,若是你担心祁廉的人品,那你大可以放心,我相信爹自有分寸,是决不会推你入火坑的,况且我也识得祁廉,他是我书房的同窗,据我观察,为人还是不错的。”   “可是爹根本就不考虑我喜欢不喜欢,他只是想跟敬国侯联姻,一点都不为我的幸福着想。”   苏云庭试探道:“你这么说,心里是不是有人了?”见苏云珠一脸羞涩的样子,苏云庭的猜测恐怕是真的。可二姐见过的青年才俊并不多,又回想起几次她的神态。苏云庭心里有了底:“可是封叔叔?”   苏云珠没说话,可她垂下去的脑袋以及通红的耳朵已经证明了一切。   苏云庭叹了一口气:“二姐,你不可以嫁给他,还是听爹的话吧。”   原本通红的脸立刻变得惨白:“为什么?为什么云庭你也这样说?为什么我不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嫁,大姐为什么可以嫁给远嫁边疆,追随自己喜欢的人,我却不能嫁给封然,我觉得封然很好。”   “可是二姐”,苏云庭道:“封叔已经三十六了,是你年纪的两倍。”   “我不在意!”苏云珠高呼道:“我不在意他的年纪,再说这些年封然对我们家很好,对我也很好,而且他洁身自好,没纳过一门妾侍。”苏云珠乞求道:“云庭,好弟弟,你帮帮姐姐吧,现在爹铁了心要把我嫁过去,娘亲又一向只听爹爹的,现在就只有你能帮上我了,你帮帮我。”   封然所代表的封家肯定是支持二皇子龙重伽的,毕竟龙重伽是皇贵妃封若亲生,可苏家只忠于皇帝,如此一来,封家和苏家迟早会分道扬镳,若苏云珠嫁过去,将来要如何自处,且在外人看来,苏家就是选择了二皇子。到时,皇上又该会作何感想?   苏云庭的沉默让苏云珠知晓,她这弟弟是不肯帮她了。   “好好好”苏云珠生气道:“原来在你们心里,我就是该牺牲的那颗棋子,我的幸福都不在你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二姐!”话还没说完,苏云珠就跑了出去。   “小姐!”倚翠连忙追了出去。   唉,苏云珠想嫁给封然决计是不可能的,排除一切不说,关键是封然对苏云珠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因为封然看她的眼神只是长辈对晚辈的眼神,是再正常不过了的,只盼苏云珠能够想清楚。   听雪阁里,龙重华早已知晓刚刚发生的事儿:“既然如此,你多敲敲边鼓,幸福总要靠自己抓取的,不是吗?”   “奴才晓得了。”跪着的人应了一声,不见了。若苏云庭在的话,一定会认出来那个人就是苏云珠身边的大丫环倚翠。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常的夜晚。   “少爷,出事了!”追鸣在门外急的直敲门:“少爷,快醒醒。”   苏云庭立刻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出什么事儿了?”   “夫人要生了,还有二小姐她,二小姐...”追鸣不知道该怎么说。   “算了!”见追鸣吞吞吐吐,苏云庭直接道:“我立刻到听水阁去。”   听水阁外,苏奕的脸色已经黑沉一片了,屋外的丫环嬷嬷跪了一地。苏云欢第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爹爹,再加上担心娘亲,吓得脸色惨白。   苏云庭过来时已经通过追鸣大致知道发生了何事,看到院内乌泱泱跪的一片人,心中不由叹息:二姐,你为何如此糊涂。   苏云欢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看到弟弟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样:“二姐她...爹...爹要杀了二姐...还有娘亲她...流了好多血...”   苏云庭使了个眼色:“追鸣,苏尘,立刻让院子里的人散了,谁敢乱嚼舌头,给我严惩不贷。”又问书画:“秦嬷嬷和无妄师父都进去了吗?”   书画虽被吓到了,不过好歹是苏家老人儿了,立刻回到:“已经进去了。”   “倚绿,立刻扶三小姐回房休息,再吩咐厨房给小姐送碗安神汤。”   “弟弟...”   “三姐乖,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倚绿也来劝慰:“是呀,小姐,你在也帮不了什么忙,先回去休息吧。”最终,在云庭坚持的目光中,云欢回去了。   苏云庭走到门前,握住苏奕早已冰凉的手:“有无妄师父和秦嬷嬷在,娘亲她不会有事儿的,你这做人相公的应该相信她。”   在面对蒋水昕的事情上,苏奕看似色厉内荏,其实外强中干,无人知晓他心中的害怕。若不是蒋水昕死命要他出来等,他是无论如何都会陪在她的身边。   此刻看着孩子坚定的眼神,握着这双温暖的手,苏奕才渐渐找回力量。没错,他要相信她的看似柔弱,实则坚强的小妻子。   整整八个时辰,血水不停地往外送,苏奕和苏云庭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书墨红着眼眶跑了出来:“老爷,少爷,夫人生了个男孩儿。”   “夫人她怎么样了?”苏奕问道。   “夫人她,她... ”   苏云庭心里咯噔一声,苏奕冲进了产房,苏云庭也紧跟上去。   “水昕...”他美丽的妻子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眼睛紧闭。   苏云庭立刻看向无妄:“大师...”   无妄收回正在探脉的手指,叹了口气:“云庭,夫人她很不好...”   苏奕一把掐住无妄的脖子,癫狂道:“你这秃驴,竟然敢咒我的妻子。”   “爹!”苏云庭惊叫一声:“你冷静点!”屋内众人都被苏奕的疯狂惊到了。刚出生的娃娃也跟着放声大哭起来。   仿佛找到了罪魁祸首一样,苏奕死死的盯着婴儿:“他不该来这世上,如果不是他,我的水昕不会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一把扔下无妄,苏奕夺走了秦嬷嬷手中的孩子。   “老爷!”众人想夺,又怕伤到孩子。   看着这个小婴儿,苏奕没有任何的父爱和怜悯,掐住细嫩的脖子:“都是你!”   千钧一发之际,龙重华冲了进来,点了苏奕的睡穴,抢走了婴儿。   苏云庭舒了口气,这个家不能再乱了:“秦嬷嬷,书画,你们带着宝宝去休息,追柳,立刻带稳婆出去,封个大红包,至于什么话该讲不该讲,我相信婆婆很清楚。”   稳婆本以为会丢了命,没想到没事还能捞个大红包,立刻道:“老婆子绝不敢乱说。”   苏云庭点点头:“苏尘,你把老爷送回卧室休息,再找个大夫看看。”   “是,少爷。”   待众人都离开了,屋内只剩下书墨,龙重华,和无妄。   苏云庭看向龙重华:“重华,今天谢谢你,但你能否先回避下。”   龙重华点了点头,握了一下苏云庭的手:“阿云别担心,一切有我!”   龙重华一出去,屋内只剩无妄和书墨了。   “大师,娘亲她究竟怎么样了?”苏云庭之所以这么问,因为她感觉到蒋水昕还有一道浅浅的呼吸。估计苏奕关心则乱,以为蒋水昕已经没了呼吸。   无妄咳嗽了一下:“夫人她...本就体弱又是高龄,若没受到刺激生下这个孩子肯定没问题,谁能想到会早产,如果...她可能不会醒过来了。”   书墨已经在呜呜哭泣起来,苏云庭心里也不好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是真心把蒋水昕当做亲身母亲一样爱护尊敬:“娘!”苏云庭握住蒋水昕的手:“你醒一醒呀!你舍得我吗?舍得刚出生的宝宝,舍得爹吗?舍得这个家吗?”   无妄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远去   天亮了,苏奕也不上朝了,一个人待在已经睡着了的蒋水昕身边,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苏云庭命管家苏袁替苏奕告了假,这才着手处理昨天那件难堪的事情。   原来昨天苏云珠求助不成,竟然要把生米煮成熟饭,恰巧又被蒋水昕撞上才发生后来的事情。   苏云珠已经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了,苏奕恨不能杀了她,别的仆人又岂敢给她求情送饭。   大门被推开,苏云珠眯了眯眼睛,适应着阳光,才发现进来的是一身狼狈的苏云庭和眼睛通红的苏云欢。   “三妹,弟弟”苏云珠急道:“娘怎么样了?”   “你还有脸问?”苏云欢藏不住事:“你知不知道娘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云珠摊在地上,泪如雨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娘没死。”苏云庭道:“无妄师傅说娘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爹现在只守着娘,谁也不见。”   “来人~”几个粗使嬷嬷走了进来。苏云庭抿嘴道:“将二小姐送到乡下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不——”苏云珠抱住苏云庭的腿:“弟弟,不要送走我,我要去看看娘。”   “二姐!”苏云庭蹲下身子:“按爹的脾气,他会杀了你的,为今之计,只有送走你,待爹气消了,我再接你回来。”   站起身:“收拾收拾东西,马上送走二小姐。”   嬷嬷们扶着苏云珠走了。   “弟弟,我们的家会散吗?”苏云欢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云庭拍了拍一直胆小的三姐肩膀,语气坚定道:“不会的。”   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苏云庭也没心情再给龙重华教授功课,是以想劝他回宫。   “我不走!”龙重华抱住苏云庭:“阿云现在需要我,我要陪在阿云身边。”   推开的手转而慢慢抱住这个还没有自己高的少年:“谢谢你,重华!”   就这样抱着我,紧紧依靠我,阿云,我会一辈子给你依靠的。   “少爷,封侯爷来了。”苏袁在门外道。   松开手:“你先在这看会儿书,我出去见见他。”   “我明白。”龙重华道:“那有事情就叫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想尽我所能给阿云依靠。”   苏云庭揉揉他的头:“好。”   那天那件事发生之后,封家的人就将封然接回了侯爷府,相府发生的事情,封然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对不起...”一向骄傲的男子第一次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什么好道歉的。”苏云庭背对着他:“是二姐自作自受罢了...最近不要来相府了,我想爹并不想看见你。”   “那你呢?”封然扭过小少年的肩膀,对着他的眼睛:“你也不想再看到我吗?”   苏云庭直视这双颓然的眼睛:“是,我也不想看到你。”虽然心中知道他并没有错,知道他是中了药才会发生那样的事,但难免会迁怒。他不是很警醒的一个人吗?为何不小心点?为何...   封然大笑了三声,却比哭得还要难看。   “苏管家,送客。”   “侯爷,您请吧!”   贪婪的望着眼前的小身影,封然最终闭上双眼,大步走出了苏府。   三天后,关在房间里的苏奕出门了。沐浴吃饭之后,吩咐苏管家将苏云庭带到了书房。   “爹!”苏云庭在外敲门。   “进来吧。”苏奕正伏案写东西:“先坐。”   苏云庭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将写好的信一一装好,苏奕才抬起头大量这个十岁的“儿子”。   “爹,怎么了?”苏云庭难得被看的有些不安。   “无事,爹只是想看看我的乖女儿。”苏奕道:“庭儿,一眨眼,你都已经十岁了。这些年,你祖母过世,你大姐远嫁,朝上,家里,爹都欠你一句谢谢。”   “爹说这些作甚?”苏云庭道:“为人子者,不就是应该为父母分忧解难吗?”   苏奕摇了摇头:“你本为女儿身,可是因为爹的自私,把你变作男儿,你本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姑娘,穿好看的衣服,交三两个闺中好友,到了年纪再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相夫教子,平淡过完一生。可是爹毁了你原本娴静安宁的人生,你可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也不会有爱人,当年做了这个决定,爹不后悔,可是,爹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庭儿!”   “爹,我并没有怪你...”   “听爹把话说完。”苏奕仿佛陷入了回忆里:“苏家祖籍在许北,边境之地,也算得上是当地的大户,只是出了你曾曾祖父那般惊才绝艳之人,连中三元,又加上治理吏治有功,被封为安国公。后来你曾祖父子承父业,但子嗣单薄,只得了你祖父一个孩子,因此万般疼爱,造成他盲目自大,竟然参与夺嫡之中,苏府被褫夺爵位,贬去均县。当年,你曾祖父知道你祖父已经没救了,因此把所有的重担都放在了我的身上,希望我继续承担苏家的荣光。”   苏奕继续道:“谁能没有点雄心壮志呢?当年我虽被贬到均县,但心中野心不小,况且我也有把握能创造苏家的辉煌,所以我不安于室,花了一些时间回到了京城,回到朝堂。慢慢成为苏相,慢慢苏家成为京城豪门。但我现在后悔了。”苏奕看着孩子:“我后悔了,如果当初我没那么大野心,你就不会变成男孩子,你祖母嘴硬心软,只要我再打打边鼓,她迟早会接受你;你二姐不会爱上封然,你娘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昏迷不醒。”   “爹!”苏云庭道:“谁都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你不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怪在自己身上。”   “好了,不说这些了。”苏奕道:“云庭,你很出色,真的很出色。这些年虽然你努力藏拙,但你瞒不过我的眼睛,如果你真的是男子,将来的成就绝对不在我之下。”   “云庭,苏家就交给你了。”苏奕正色道:“这是苏家家主令,你就是苏家下一任家主。”   苏云庭没有惊讶,没有反对,双手接住了令牌。   苏奕笑了一声:“你果然聪明,已经知道爹的选择了。”   苏云庭道:“我知晓会是这个结果的。”   “很抱歉,云庭,这幅重担爹要丢给你了。你要继承你曾祖父遗志,光大苏家。苏家一族也有几位出色的子弟,有时间你也可见见他们,自家人总比外人要好,只可惜当年你祖父也算过于自大,竟然和苏家本家断了联系。这辈子,你可能做不成好姑娘了,下辈子记得别再做爹的孩子了。”   “下辈子,我还是会选择做爹的孩子的”苏云庭道:“苏家交给我请爹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苏奕欣慰地点头。   “老爷,蒋太爷和舅老爷们已经请过来了。”   “你先回去吧,爹和你外公,舅舅们有话要说。”   苏奕点点头,回去了。   三个月后,苏相之子苏云庭以十岁稚龄高中状元,又因有功在身,被鸿胪寺少卿。同年,苏相请辞,离开朝堂,飘然远去,苏云庭执掌苏家,开启苏家又一代辉煌之路。   苏奕走时没惊动任何人,带着蒋水昕,无妄,苏尘和书墨离开了京城,他不知道的是苏云庭正在城楼上看着他们。   “阿云,别看了,我们回去吧。”龙重华握住苏云庭冰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永远不会。”   苏云庭笑了笑,没当真,这世上没有谁会离不开谁,谁会永远守护谁。趴在苏云庭肩膀上的小七感受到主人的低沉,安慰似的舔了舔她的脸:“我会一直陪着云云的。”   苏云庭摸了摸小七的小脑袋,笑了笑。   龙重华低下头:这条小狐狸可真碍眼。   回到家,苏云欢还在哭。   “好了,三姐,爹这是去找寻救治娘的办法去了,我们要为他们高兴才是。”   “嗯”,苏云欢擦擦眼泪:“对,应该要为他们高兴,希望爹爹真的可以找到传说中的神医。”   “是呀,所以三姐也要坚强起来,这个家还需要三姐主持大局呢。”蒋水昕不在,中馈只能靠苏云欢来,好在苏家人口简单,管理起来也比较方便,况且苏云欢很是聪慧,相信很快就会上手的。   追柳从门外急急忙忙的进来,在苏云庭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怎么了?”苏云欢问道:“难道又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事儿”苏云庭安慰了一下:“一些小事罢了,对了三姐,你先去看看九九吧。”九九就是苏云庭的刚出生的小弟弟,苏云庭将他取名苏云玖,小名九九,希望他健健康康,活的长长久久。   “那我先去了。”倚绿扶着苏云欢出门了。   苏云庭这才揉揉额角:“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追柳道:“此事绝无虚假。少爷,该怎么办?”   “没想到竟然有了孩子。”苏云庭狠了狠心道:“这个孩子留不得。”   “少爷!”追柳一直以为自家的小少爷是光风霁月的好人,没想到也有这般狠心的时候。   “不要觉得我狠心,追柳”苏云庭叹了一口气:“没有这个孩子,待将二姐接回来时,还能给她找户家境殷实的人家,过上好日子。若是有这个孩子,势必又会和封家扯不清关系,现在的封家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封家了。”封家举家支持二皇子,结交朝臣,干涉朝政,陷害忠良,不会长久的。   追柳道:“奴婢都听少爷的。”   “快去办吧!” ☆、情   翌日,苏云庭刚下朝回来,管家苏袁急急忙忙走了进来:“少爷,封府来人了。”   自从出了那事之后,封府和苏府就不怎么来往了,怎会这会儿来人。   但不管怎样,面子还是要给的。“请他进来吧。”   来人是个相貌平平的男子,苏袁发现此人武功不弱。   “小人封二见过小苏大人。”因苏奕之故,现在基本所有人都叫他小苏大人。   苏云庭摆摆手,示意他无须多礼:“何事?”   封二道:“传我家侯爷的话,请小苏大人将迎来送往客栈天字间的人接回苏府。”   苏府什么人需要住客栈?接回来?苏云庭正在盘算,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脸色变得难看:“你先回去吧,就说我知道了。”   封二告退了。   “少爷,这...”苏袁道:“封府这是什么意思?”   苏云庭叹了一口气,她这个二姐还在执迷不悟。   此事还需低调点才好,苏云庭吩咐下人弄来了马车。   迎来送往客栈在京城的西方,是一家很古朴的饭店,现下科举已经结束,住店的人也不多。门口的店小二见到苏府的马车,就迎了上来,显然是被知会过。   苏云庭下了马车,同来的还有位老大夫。   小二点头哈腰地将两个人带到了天字间。苏云庭抛出一锭银子:“下去吧,记住此事不可宣扬。”   小二拿了钱:“小人省的。”   敲了敲门,倚翠的声音传来:“谁呀?”   “是我!”苏云庭耐心地在外面等,等里面的人做好准备。   “是少爷。”倚翠急道:“小姐,怎么办?”   苏云珠沉下脸,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是她嫁给封然唯一的筹码,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开门,我倒要看看我的好弟弟,是不是真的要亲自动手,害死他的亲外甥。”   房门被打开,苏云庭抬脚走了进去。苏云珠正卧在床上,脸色苍白,旁边的饭食一点没动。“大夫,麻烦你了。”   “苏云庭,你敢!”苏云珠双手护住肚子,厉声道:“你休想伤害我的孩子。”   “若我敢,你待如何?”   “好好好,我的好弟弟果真翅膀硬了,鸿胪寺少卿谋害亲外甥的消息怎么样,够不够轰动?”   “你还要不要脸面?未婚怀孕很光荣吗?你有为三姐考虑过吗?”愚蠢,简直愚蠢,她好好的三姐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真是情令智昏吗?如果真是如此,她苏云庭情愿一辈子没有爱情。   “是你们逼我的。”苏云珠歇斯底里道:“我只不过是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已,你们为什么要逼我。”   “那他喜欢你吗?”苏云庭道。   像是陷入某种幻境中,苏云珠道:“他当然喜欢我,每年我的生辰,他都送我礼物,过年过节从不落下,他还带我上街出去玩,给我采花,无论我提出多无理的要求,他都会帮我达成,他当然爱我,他肯定是爱我的。”   苏云庭抿嘴道:“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为何从来不曾向爹爹提亲;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又何必用药让他屈服;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为何知道你怀了孩子,依然不肯娶你入府,反而通知我来接你。”   “不,你说的不是真的,他只是有苦衷罢了。”苏云珠捂住双耳:“我不要听你说话,你给我走,给我走!”   情绪过于激动,苏云珠一下晕倒在床。   “小姐!”“二姐!”   “大夫,快进来。”   老大夫把了把脉:“无甚大事,只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情绪激烈才会昏过去。待老夫开两副药就行了。”   “倚翠,你去拿药。”   “少爷......”倚翠明显不太放心。   “去吧,我总不会伤害自己的二姐的。”   倚翠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大夫走了。   “大夫。”苏云庭叫住人:“还望能够保密。”   “小人知道。”   “多谢大夫了。”   而苏云庭不知道的是两人回到药店后,先拜见了主子。   “情况如何?”这声音,赫然就是龙重华。   “苏云珠现在拼死拼活要嫁给封然。”倚翠回道:“奴婢相信,她不会罢手的。”   “她的孩子怎么样了?”龙重华问道。   本来佝偻着腰的老大夫也不佝偻了,被挺得很直,说话亦是中气十足:“回主子,孩子无事。属下刚奉苏少爷的命令,开了安胎药。”   “我的阿云,还是太心软了。”龙重华摆摆手,让他们俩下去了:“就照苏少爷的话去做吧。”   俩人退下后,龙重华望着已经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别讨厌我,我只是恨那些觊觎你的人罢了,尤其是封然。”上辈子的封然为了捧二皇子上位,独占苏云庭,做绝了坏事,着实可恨。别讨厌我,别恨我,更别离开我。夜空中的明月上闪现的是苏云庭如玉的脸庞,龙重华伸手,隔空抚摸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我的阿云。   昏黄的烛光下,苏云庭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这里正是苏府,苏云珠的闺房。   察觉到床上的动静,“你醒了?”   “我的孩子,孩子...”苏云珠惊慌道。   “孩子还在。”   摸了摸自己微凸的肚子,苏云珠抿嘴道:“谢谢你没有动他。”   苏云庭端了一碗药,坐在床边:“这是安胎药,喝了吧。”   苏云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肯接。   “大夫说你动了胎气,喝不喝由你。”   苏云珠这才迟疑地接过药,一口喝个干净。   见苏云庭要走,苏云珠握住她的手:“弟弟,姐姐求你了,帮帮我吧,这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苏云庭没有回头:“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你去见见封然,他最听你的话,你让他娶我好不好?好不好。”苏云珠满含希冀地看着她:“你帮我这一次吧,好不好,从小到大,姐姐那么疼你,你要什么,姐姐都会买给你,让给你,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姐姐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我会去见封然的。”苏云庭抽出了自己的手:“至于他肯不肯娶你,是他的事情,我没那么大本事可以影响别人的意志。还有,若你真的嫁给了他,之后你过的是好是坏,我都不会再过问,你好自为之...”   苏云庭深吸一口气,离开了。只剩下怅然若失的苏云珠。   “二姐还是执迷不悟吗?”门外的苏云欢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三姐?”   “还知道叫我三姐,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你以为瞒着我,我就没办法知道了。”苏云欢嗔怪道。   “弟弟哪敢瞒着姐姐?只是不想让姐这么操累罢了。”这阵子,府里的人事调动,府外的铺子打理,已经够她喝一壶了,原本珠圆玉润的苏云欢明显瘦了一圈。   “自从爹娘离开后,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在操劳,哪有累到我。”苏云欢道:“子不言父母之过,大姐嫁到西北,几年不回一次,二姐又...现在这个家,我不能同你分担,还有谁能同你分担?”   “谢谢姐姐。”苏云庭道:“天色这么晚了,姐姐早点休息吧。”苏云庭解开身上披风,给苏云欢系上:“晚上天寒,姐姐多注意身体。”   两人相扶着离开了。   第二天刚下朝,苏云庭就在正阳门外等着封然。   “云庭!”封然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在等我?!”这几个月封然觉得自己要疯了,真的要疯了,每天靠着画像和回忆度日,回忆着当年白白嫩嫩的小团子慢慢变成如玉少年,脑海里都是这么多年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后幻化成她绝情地背影...封然不止一次想闯进苏府,看看他的少年,没想到都被挡了回来,想起那个同样觊觎少年的人,封然眼里的阴狠之色一闪而过。   见封然似乎有些火热的目光,苏云庭心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后又想到此行目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去盈香楼吧。”   见苏云庭肯理他,封然高兴地不得了,哪里还管去哪里,忙点头道:“好,好。”怪异的感觉再次来袭,苏云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忽略了。   两人的背影是那么和谐,站在走廊上的龙重华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栏杆,咬牙切齿道:“阿云,你欠我的,我迟早会找你加倍还回来。”   酒楼里,过了很久,两人竟然未发一言。   苏云庭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封然是不想说话,不想打破此刻的平静。   “封侯爷。”最终,苏云庭还是开口了:“好久不见!”   封然平复了下心情:“是好久不见了。我的云庭很聪明,小小年纪就做了状元,现在都已经是四品大员了。我真为你高兴,虽然我的云庭本来就应该就这么耀眼...”   “我今天来不是谈这个的。”苏云庭打断他:“你知道的,我二姐怀孕了。”顿了顿,苏云庭继续道:“是你的孩子。虽然我的请求很无理,但我还是要说,你娶她吧。”   封然又惊又怒,握住她的手臂:“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少年,这个少年,真是个刽子手,她是要他活活痛死吗?   苏云庭忍住痛,说道:“我知道这是不情之请,当然若封侯爷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毕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封然认认真真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很黑,很清晰地映照出狼狈的自己,却也很干净,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没有。   颓然的放下手:“我可以娶她,不过只能为妾,若愿意,回去就挑个日子吧。”   “封侯爷?”   “你走吧。”   “封...”   “我叫你走!”封然失控大叫道。   苏云庭咽下要说的话,离开了。   封然静静地站在房内,痴痴的笑了起来,他为了少年,守身如玉,只为当年无意中听过少年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就上了心;他为了少年,多次拒绝自己的姐姐,绝不参与党派之争;他为了少年,这么多年到处搜集少年喜欢的东西,只为博他欢欣,可现在,他的小少年竟然让他娶别人。想哭哭不出来,想笑却也笑不出声,封然,你真可悲。   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可屋内的人浑然无觉。   “啧啧啧...”来人手拿一把折扇,风度翩翩:“没想到一向自诩骄傲的封侯爷竟然还有如此多情的一面,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呀。”   “你跟踪我。”封然终于抬眼,一阵风似的掐住来人的脖子:“我封然的笑话也是你看得的吗?”   “咳咳...咳咳...我知错了,舅舅。”来人正是二皇子,如今的恭王龙重伽。   封然松开了手,不屑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找我有何事?”   龙重伽敛住眼中的狠厉:“事到如今,舅舅还不肯倾尽全力助我登上那个位置吗?”   “你想说什么?”   “无论舅舅怎么解释,现在天下人都认为舅舅一定是站在我这边的,如此,舅舅不妨权力助我,到时,外甥保证,一定要舅舅得偿所愿。”龙重伽的语气充满了诱惑:“若我做了皇帝,舅舅就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时一个小少年而已,舅舅还不是手到擒来。他不喜欢你,就绑着他日日相对,时间一长,他总会喜欢你的。”   这个提议毫无疑问,封然心动了,一想到将来可以和心爱的少年永远在一起,封然就止不住激动。   “那舅舅好好想想,外甥先告退了。”龙重伽关上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离开了。   封然抬起头,将自己的衣服整理整理,又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苏云庭,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心软了,我一定会得到你的。   苏云庭回到府中就将封然的回答告知了苏云珠,虽然是做妾,但无意外地,苏云珠还是答应嫁过去了。考虑到腹中胎儿,婚礼当然是越早办越好,不然肚子大了,难免有闲言碎语。虽然,现在的闲言碎语已经不少了。   因为是妾侍,连正红的衣服都没有穿,更没有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苏府里没有一个像样点的长辈,最后还是请了大舅娘庆云公主出面,办了这场婚事。   出嫁前夕,苏云庭问她是否后悔。苏云珠坚定地摇了摇头:“永不后悔。”苏云庭已无话可说。   上花轿时,苏云庭还是塞了一个锦囊给她:“若将来真的走投无路之时,可打开此锦囊,或许可解困境,这是做弟弟的最后一点情分,此后,无论你在封府过的好还是不好,我都不会再过问。”   苏云珠没说话,握紧锦囊进了轿门。 ☆、赈灾   自苏云珠嫁过去后,除了回门之日,逢年过节从未回来过。苏云珠的事情,云庭早已经写信告知了苏奕,苏奕却并未发表任何看法,仿佛没有这个女儿似的。因为蒋水昕身体的问题,他们一行人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地方,苏奕都会写信来报声平安,还经常在信里描述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虽然蒋水昕还是没有醒过来,但是据无妄说,她对外界的反应越来越敏感,醒过来指日可待。   苏家本家这几年确实出了几个人才,年纪都比苏云庭大,算起来应该是苏云庭的哥哥,遵照苏奕的吩咐,苏云庭早早地和他们认了亲。   当年的科举,苏云庭拔得头筹成为状元,令人意外的是蒋思年那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人竟然是探花,当真是让人跌破眼镜。苏府当年的事情,渐渐地被京城里的人遗忘,尘封在不知名的角落里。   现在京城最热门的当然是新京城四公子的评选了,热门人选很多:上至皇子下至平民百姓,只要你有才有貌,都可以参加评选。举办评选活动的不是盈香楼,而是和盈香楼隔了两条街的怡心居,怡心居是这几年在京城飞速发展的酒楼,其优质的服务,创新的菜品,舒适的环境让它很快异军突起,超越盈香楼,成为京城第一大酒楼。   而此刻的怡心居厢房里,苏云庭正在躲着呢。   要问她躲什么,当然是躲婚事了。已经十八岁的苏云庭,眉如墨画,水翦星眸,一袭白衣更添三分仙气,是这京城里多少姑娘朝思暮想的情郎,自苏云欢也嫁出去后,这上门求亲的人就没有少过。当然还有那爱操心的姐姐和舅妈,时不时办个赏花会,请她过去相亲,她不逃才怪。   尤其在今年,苏云庭愈发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儿之处,一些女性特征仿佛在慢慢显示出来,让她不得不想起她爹说过的二十岁之期,可是以她现在的位置和身份,女儿身暴露,只会让苏府一百多条人命...   “在想什么呢?”龙重华伸手在苏云庭眼前晃了晃,长长的睫毛到了他的手心,那份痒意一直痒到了心底。   苏云庭回过神儿,眼前分明是十七岁的少年,却生的异常高大,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显得俊美绝伦。一身墨色衣服更显其强劲有力的身材。只是肩膀上那只分外可爱的小狐狸造成的反差萌,让人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三皇子不知道,我却是知道。”说话的人摇着一把桃花扇,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虽比不上另外两人俊美,但也是相貌出众的了。这人正是祁廉,敬国侯嫡次子,去年已经娶了苏云欢为妻。   龙重华好奇地看着他。   “应该和舅娘,大姐及云欢举办的赏花会有关吧。”祁廉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想到鼎鼎有名的皎月公子竟然会被三个女人逼得有家不能回,实在是笑煞我等。”苏云月当年嫁给镇国将军付砚后一直待在边疆没有回来,如今边疆不稳,付砚派人将她及两个孩子送回了镇国将军府。当年苏府的事情因为无人告知于她,后来回京知晓后,既气愤又内疚,还是苏云庭两姐弟俩哄了好久才哄好的。现在苏云庭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偌大的苏府不能没有女主人,这才捉急起来。   听到此话,连一向面瘫的宁远也翘起了嘴角。   这些年,凡是有人敢去苏府提亲,事后总会遭到一些不幸,其中一些是龙重华做的,另外一些当然是封然做的。可没想到,倒下一个,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个,好在苏云庭对这些女子不感兴趣,甚至唯恐避之不及,才让这两位稍微放下心。   平常女子怎会配的起阿云,不过,苏云庭这么排斥女子,那她是不是也喜欢...龙重华心中止不住地雀跃。   “我都这样了,你们还笑话我,一群没有同情心的家伙。”苏云庭抱起小七,捏了捏它的小肚子。   “臭云云,欺负我。”小七啾啾一声,又窜到龙重华身上不动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祁廉把手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咱们还是说说今年的评选吧,依你们看,今年上榜的人都会有谁呀?”   宁远往楼下看了一眼:“该有的都会有。”   除了四大公子评选,若是能上才子榜,也是无比光荣的事情,相对应的今年的四大美人榜及佳人榜,也是每个小姐梦寐以求的。   不少官员,权贵砸钱都要砸出个榜上有名来。“前几日说要捐赈灾款时,这帮大人哭穷哭得很大声,没想到对这些虚名倒是在意的很。”苏云庭翻了翻账本:“有了这笔赈灾款,今年江南的旱灾总算可以平安度过去了。”   龙重华道:“朝中势力现在基本分为两派,大皇子谦王派和二皇子恭王派,少数人支持四皇子平王,毕竟平王是中宫嫡子,虽然是个痴儿,当然也有人将赌注压在了我的身上,毕竟父皇宠爱我,可是我一无兵权,二无外家势力帮衬,希望渺茫呀。”   “谦王自命不凡,目光短浅,若是做个太平盛世的皇帝倒还可以,只可惜,如今的大卫并不太平。恭王更不必说,残害忠良,疑心深重,难堪大任。”苏云庭将目光放在龙重华身上:“如若可以,我当真想重华来做这个位置。”   “慎言!”宁远道:“你这番话未免太过大胆。”   “这是事实,只可惜受苦的只会是老百姓。”苏云庭叹了一口气。   过于沉重的事实,让房中一时安静下来。   原来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阿云都是希望我做皇帝的。龙重华暗自思量:这几年自己一直装作无心权势的样子,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了。但当真没有想做那个位置的想法吗?上辈子阿云不在自己身边,所以做了皇帝又如何,那若是有阿云和自己并肩看天下呢?龙重华不禁神往那种情形。   “少爷。”追鸣在外敲了敲房门:“宫中来人了。”   听闻是宫里来人,今天自然得先散了。龙重华当然知道是什么事情,不过这次,他一定要和阿云一起去。   进宫不过片刻之事,果真是为了江南赈灾的事情,此次皇上打算让苏云庭亲自去。   “放眼整个朝堂,只有爱卿,朕才最放心。”皇帝龙庆元已经年近五十了:“如今边疆不稳,江南又出灾害,朝中难免人心浮动。你年纪虽轻,但本事不小,有乃父之风,可担当此大任。”   “臣必不辱使命。”   “父皇,儿臣也要去。”龙重华适时开口。   “胡闹,你去干什么?”今年朝廷不知向江南发去了多少赈灾款项,没想到江南的情形依旧如此严重。江南的贪污腐败已经到了不得不治的地步了,此次下江南,是赈灾也是除贪,危险一定不小。   龙重华跪倒在地:“儿臣一定要去,父皇一直都认为儿臣玩世不恭,此次儿臣愿随苏大人一起下江南,为父皇分忧。”   重华这个孩子表面玩世不恭,实则...若是再多些历练...   “容朕再好好想想吧。”   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成了,龙重华拉着苏云庭告退了。   庆王府内。   “重华,此次下江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你为何要跟着去?”苏云庭担忧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担心...”   “阿云,我是不可能放心你一个人去的。”龙重华将双手放在苏云庭的双肩上:“况且,你能去我为何不能去,至于大哥二哥,他们目前还不会对我动手。”   “虽然你无心帝位,但陛下对你的宠爱始终是悬在你头上的一把刀。”   龙重华笑了笑,转而轻声说道:“若我有心呢...”   “你说什么?”苏云庭并未听清他的低语。   “没事,总之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去的。”   苏云庭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粘着我。都长这么大了,你该有自己的人生。”   可我的人生就是你呀,龙重华没有说出口,只是眼中的情谊却怎么都遮不住。   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苏云庭收回目光,气氛莫名有些暧昧。“咳咳——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九九应该在家等我呢。”   “阿云。”龙重华握住苏云庭的手:“今天就留下下来吧。”   往常也不是没有在庆王府住过,只是今天...总感觉有些奇怪。   “那个,我...”   “我们好久没在一起睡了,天都这么晚了,我不放心。”龙重华拉住不肯放手:“而且,也好久没人陪我了。”   “那个,咳咳,好吧。”苏云庭放弃挣扎:这孩子自小就没什么朋友,性子又孤僻,就随他吧。刚刚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   低着头的她没有注意到,龙重华眼中一闪而过的得逞的光芒。   深夜,苏云庭明显已经陷入熟睡之中。她的睡相很老实,抱着被子面朝墙壁,手和脚都规规矩矩地放着。   背后的人慢慢伸手,抱住这具温暖的身体,深吸一口气,胸中的凶兽似乎得到了满足。吻,不停地落下,身体更叫嚣着要释放,真是要命了。   热,好热,感觉要喘不过气来了。   紧闭的桃花眼忽然间睁开,苏云庭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庆王府。而之所以喘不过气来,就是身边这个人抱得太紧的缘故。   苏云庭失笑一声:“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慢慢挪开身边的人的双手,企图钻出来。手却在触到对方的一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怎么会这么烫。   苏云庭正欲起身探个究竟,却还是在一瞬间被对方抱了个满怀,已经十七岁的少年,不,或许已经不是少年了。   苏云庭毕竟是女孩子,即使当年用了幻容丹,但她的身材还是要比一般的成年男子要娇小很多。而龙重华这几年,身高像是雨后春笋般拔长起来,到现在比她还要高一个个头,一直以来,自己总是认为自己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把重华当孩子看待,但现在,或许,不应该再用看孩子的眼光看他了,十七岁的年龄,在大卫,不能再用少年这个词来形容了。   “重华...重华...”苏云庭想叫醒他,忧思:身体这么烫,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阿云...”龙重华呢喃一声,把人抱得紧紧的,“阿云...”一边呢喃,一边在不停地磨蹭。   感觉到大腿上的东西,苏云庭的脸顿时爆红了,原来是这个原因。这辈子加上辈子,她还从来没切身遇到过这样的事,虽然课本上早已了解过这种生理知识。   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苏云庭暗自祈祷,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偏偏身边的人尤不自知,一声一声地喊着她的名字,叫的人心里麻麻的,慌慌的。   直到天快亮了,身边的人才松开了双手,停住了动作,翻了个身子。苏云庭深呼吸一口气,做贼似的起了床,飞快地穿好衣服,奔回家中。她怕一会儿尴尬...   只顾回家的她没有看到床上的人分明没有一点睡意,两只眼睛似黑的化不开的浓墨,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钻进依旧暖洋洋的被窝,里面全是刚才那人身上淡淡的桃花味,深吸一口气,龙重华闭上眼睛,睡了。 ☆、江南行   三日后,苏云庭接到圣旨,下江南赈灾,协同赈灾的有户部刘铭和孙成两位大人。接到圣旨后,苏云庭一边命人打点行李,一边清点赈灾银两,为出发做准备。   “哥哥,哥哥...”苏云玖迈着小短腿,奶声奶气的跑了进来,抱住苏云庭的大腿:“哥哥,抱。”   苏云庭放下账本,一把抱起小团子:“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九九打从娘胎里就有不足,现在虽已经将近八岁了,却还是小小的一只,再加上又没有爹娘的照顾,是以苏云庭对他是疼爱有加,有求必应。   小团子扒住哥哥的脖子不放手:“我不要去外公家,我要和哥哥待在一起。”哥哥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他才不去外公家呢,虽然他们都对他很好,但他还是最爱哥哥,他是有原则的九九。   苏云庭哭笑不得:“九九,哥哥是有正事要办,带着你不方便,但哥哥保证,一定很快就去接回小九九好不好?”   “真的?”苏云玖抬起头,耸了耸小鼻子。   “当然是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九九呀?”苏云庭冲他眨了眨眼睛。   苏云玖睁着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伸出胖胖的小指:“那哥哥和我拉钩钩。”   “好。”苏云庭宠溺道。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最后再盖个章,这才哄好了小九九。   “小少爷,该午睡了。”秦锦的声音传了进来。   “是秦嬷嬷吗?让她进来。”苏云庭吩咐道。   秦锦走了进来,冲苏云庭行了个礼,又对她怀里的苏云玖哄道:“小少爷乖,该去休息了,我们不要打扰少爷了。”和苏云庭一样,秦锦也是疼爱小九疼爱地紧。   苏云玖乖乖地下了地,任由秦锦牵着他。   “嬷嬷,费心了。”   “少爷说的是哪里话。”秦锦棉道:“这是奴婢的荣幸。”   一老一小离开了书房。   “苏管家,准备好礼物,马车,待会我要去太傅府一趟。”   “好的,少爷。”   待云玖休息好之后,苏云庭就带着他登上了太傅府的大门。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礼物?”蒋太傅已经六十高寿了,摸着花白的胡子,状似嗔怪道。   “外孙孝敬外公,有什么不对吗?”苏云庭道:“况且云玖还要打扰外公一段时间。”   “我自己的外孙,说什么打扰?”蒋太傅吩咐道:“来人,将小表少爷带下去休息。”又转身对苏云庭道:“你此行下江南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陛下要拿江南那些人杀鸡儆猴,但也免不了他们狗急跳墙,你要多注意安全。现如今你表嫂有孕在身,不然,有思年陪着你,我也放心些。”   “表嫂怀孕了?!”苏云庭笑道:“那真是大喜呀。至于江南的事情,请外公放心,我自有安排。”   蒋太傅赞许地点点头,他这个外孙不说别的,做事永远成竹在胸,比思年可靠多了,若是...蒋景书叹了口气:“庭儿,你真的不能接受思梦吗?”   “外公怎么突然问这个?”苏云庭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表姐已经二十一岁了,她...她还是不肯死心。你外祖母去世的早,外公我也一把老骨头了,怎能看她一直蹉跎自己年华。”   蒋景书口中的女孩正是蒋思年的亲妹妹,苏云庭的亲表姐蒋思梦,一直爱慕着苏云庭的蒋思梦。   “外公,我的意思您一直都是明白的,思梦表姐一定会找到更好的人,而我不是那个人。”苏云庭坚决道。她现在虽是男身,但事实上是个女儿身,把心思放在她身上,才是真真正正耽误了别人一辈子。“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外公了。”苏云庭起身,府上还有许多事情没交代完呢。   “那外公就不多留你了。”蒋景书知道事关重大,牵涉众多,需要操心的事情也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多注意安全。”   “外公放心,云庭明白的。”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以钦差苏云庭大人为首,户部刘铭和孙成两位大人为监察使,虎威将军陶铭护送的赈灾团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纵马刚驶出城门。   “少爷,后面有辆蒋家的马车一直跟着我们。”追鸣悄悄在苏云庭耳旁提醒道。   苏云庭抬眼望去,一辆带有蒋家家徽的马车正缓缓向这里驶来。“我先走一步,若马车追上来,你就告诉马车里的人,说我先走一步了。”苏云庭策马走了。   追鸣腹疑:看少爷的意思,难道是表小姐?只是,少爷是如何知晓的?故意放慢马速,待马车追上来,影影约约应该是两个姑娘。   “表小姐。”追鸣在一旁小声道:“少爷已经先行一步了,表小姐不如回去吧。”   马车停了下来,蒋思梦搭着丫环的手走了下来。眺望着车队离开的方向,密密麻麻的人中却没有她最想见的那一个。   ‘他’应该是讨厌她的吧,不然怎么会挑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去府上,有为什么看见了自己却避之不见呢?   慢慢掏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是我给云庭求的平安符,麻烦转交给他。”蒋思梦道:“就说我祝他此行平安。”   追鸣接过东西:“小姐放心,追鸣一定办到。”蒋思梦这才悠悠地回去了。   深夜客栈,苏云庭坐在屋内叹气,手里拿着的正是一张平安符。   一条黑影自房梁上跳下,将平安符抢了过去。   “什么人?”苏云庭大喝一声,虽没学过武功,但三招两式还是会一点的。没想到布置严密的客栈,居然还会有人闯的进来,真是小觑了那些魑魅魍魉。   追鸣立刻跃进屋内,和对方缠斗了起来,就在声音响起的同时,整间房间已经被包围了起来。   “小苏大人,您没事吧?”屋内打斗声渐息,陶铭敲门道:“小苏大人?”   苏云庭打开门:“我没事儿,大伙儿都散了吧。”   “小苏大人?”陶铭有些不放心:“真的无事么?”   “其实是屋内进了个偷儿,已经被家仆打发了。”苏云庭拱手道:“劳烦陶将军了。”   陶铭还礼:“大人无事便好。”大手一挥:“你们都退下吧。”   “路途遥远,还望大人早些休息。”陶铭嘱咐完,便先行退下了。   苏云庭关上房门:“说罢,你为何在此?”   取下夜行衣,黑影当真是龙重华无疑。“我还不是担心阿云你的安危才来的。”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知不知道...”苏云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话要说,毕竟从前她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被数落的人却慢慢绽放出一朵傻傻的大大的笑容。   苏云庭一手戳着他的额头:“这很光荣吗?你还笑得出来?”   一把抱住眼前絮絮叨叨的人:“可是阿云你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好开心嘛。”   将他的蹭过来的头往外推:“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关心你喽。”   “阿云一直都很关心我,可今日的阿云不一样。”龙重华丝毫不在乎那小小力气,将对方牢牢抱在怀里。往日的苏云庭确实是关心他的,可今日的苏云庭不仅关心他,眼里甚至充满了对他的担忧和害怕,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还有淡淡的喜悦。她也是想他的,对于他的到来,她是开心的,意识到这一点,他当然高兴。   丝毫没意识到现在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苏云庭还在问道:“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龙重华抱得愈发紧密:我可不可以认为,你的心中终于有了我的位置。   “好了好了,就你一个人来的吗?小七呢?”苏云庭闷声问道。   那个小狐狸,迟早有一天...放开了怀中人:“小七,我送去和小九作伴了,你想它了么?”龙重华问的小心翼翼。   是有些想,不过,和小九在一起毕竟比较安全:“无事,我只是顺口问问罢了。”   “对了。”龙重华气冲冲地扬起了手中的平安符:“阿云你太过分了,居然收女孩子的礼物。你自己曾经说过绝不会收姑娘的礼物。”   “你怎么知道这是姑娘送的?”苏云庭好奇道,毕竟这平安符很常见不是吗?   “当然是...”我亲眼看见的,龙重华将这话吞进了口中,那天蒋大小姐追苏大人出城门的事情,不知怎的早就传遍了京城,那天他就在城墙之上,亲眼看到蒋思梦将一个锦囊交给了追鸣。   “当然是什么?”苏云庭追问道。   “当然是这平安符上有姑娘的脂粉气了。”龙重华追问道:“以前从未见过你收姑娘的东西,怎么这次破例了?难道...”难道是看上某个人。想到这,戾气止不住往外泛。   “瞎说什么了?”苏云庭一巴掌乎上某人的头,拿走平安符:“这个是要还给人家的,小小年纪管这么多。你还没回答我是怎么过来的呢?”   “嘿嘿,其实是父皇已经恩准的。”龙重华道:“父皇也想让我来历练历练,就命我暗中跟着你们。”   竟然是皇上允许的。皇上一向不让重华参与政事,本以为皇上不属意重华的,没想到...   “阿云,怎么了?”   “无事。”苏云庭道。   龙重华耍无赖似的躺在了苏云庭的床上:“赶了一天的路,可把我累坏了。”   “喂!”转过身,床上的人仿佛已经睡着了。苏云庭拿起床上的棉被给他盖上:“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旱灾   为了出行方便,也为了迷惑一些人的眼睛,龙重华易容成一个侍卫,待在了苏云庭的身边。车队越接近江南,天气愈加炎热,一路上寸草不生,饿殍遍野。车队也不止一次遇到了拦路抢劫的抢匪,幸好有虎威军这一批经验丰富的军队在,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快马加鞭赶路将近五日,一行人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江南禹城,禹城是江南的中心城市,也是此次受灾最重的地方,如今能在禹城当家做主的当属知府郑无忌。   当晚,几位大人入住了郑府,商讨了一番赈灾之事。   深夜,寂静的府中偶尔传出几声蝉鸣,却又很快销声匿迹。   “重华,依你看,这郑无忌是个什么样的人?”苏云庭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问道。   “道貌岸然,有头无脑。”   “何出此言?”   “这府占地面积甚广,府中奴仆却少的可怜;府中物件看似破破烂烂,但这些家具,墙壁却告诉我并非如此。看来这知府应该是受了某些指点,才知道藏拙。前几次派出的钦差要么无故身亡,要么没查出任何东西,想必跟他脱不了关系。”龙重华分析道:“这个郑无忌是文成八年的进士,是老郑国公的外室子,后来被打发来了江南。这件事会不会和郑国公有关?”   龙重华一回头,却发现苏云庭一直在看他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光。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咳咳...”苏云庭道:“没有没有,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她没说的是,认真分析的他很帅,很帅。   “真的吗?”龙重华狐疑的摸了摸脸:“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苏云庭第一次露出个冷酷的笑容:“当然是大办。”这帮贪官污吏不铲除的话,百姓永远没有活路。苏云庭身为现代人信奉自由,讲究法律,可是一路走来,百姓们怨声载道,饿殍满地,而那些拿俸禄的人反而不为百姓着想,只顾自己享乐,贪污受贿,罪该万死,他们不除,不知要有多少无辜的人要枉死。   第二日,苏云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命军队将江南一带所有大大小小的官吏捉拿起来,严刑讯问,按照罪行轻重分开审理,再根据平日行为,政绩公开宣判。江南各州县共五十二位官员,其中贪贿受贿者二十三人,为非作歹者二十人,其余几人虽为受贿,但也无实际政绩,属于明哲保身型。   谁也没想到区区一个神仙似的公子哥居然这么狠心肠,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许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转眼间却已经被投入大狱,连写封求救信的机会都没有。江南贪污大案,斩首者十八人,流放者三十余位及其三代以上家人,革职查办者无数。这些,苏云庭都一一写入奏折之中。   而在京城,苏云庭的做法不啻引来诸多不满,可都被皇帝压了下去,这案是他要查的,这贪污也是那帮官员自己犯的,怨不得别人。不过,苏云庭这一手还真是连他都没有想到,果断,狠绝,看来平日里是小看这个人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就在江南的这段时间,苏云庭就遭遇了大大小小十多回次刺杀,最严重的一次苏云庭的胳膊受了伤,龙重华大怒,将那个已经被杀死的刺客喂了狗,至于其他同伙的下场,龙重华没告诉她。因为此刻他正在与她冷战,是的,单方面的冷战。   龙重华很生气,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段时间,忙着审案,忙着赈灾,忙着安抚百姓...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忙,这才给了刺客们可趁之机。至于那帮敢动她的刺客,当然要被处以极刑,才能泄他的心头之愤。   “主子。”暗影跪下道:“那帮刺客已经剥皮拆骨,扔进乱葬岗了。”   “嗯,下去吧。”龙重华冷哼一声,敢动他的人,就要承担下地狱的准备。   “主子,”又一道人影闪了进来:“刚刚苏大人去了定县。”   “该死,怎么不早点说?”龙重华立刻飞奔出门,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多少人的眼中钉吗?还敢往外跑。   龙重华赶到时,苏云庭和追鸣已经快到定县了,毕竟相隔不远。最近,苏云庭一直在研究这里的地形,江南虽然干旱,但也并非一滴水也没有,只是这水在低处,很难往高处引流罢了。若是能使用水车,这干旱至少能缓解缓解,定县是最后一个考察的地方了。   “少爷小心,有杀气~”追鸣立刻拔剑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就出来一战。”   一群黑衣人慢慢包围住了两人。   “你们是哪路人马?”   “别问了。”苏云庭道:“看他们的眼神,定是死士无疑了。”一声哨响,更多的青衣人围住了这些死士:“留活口。”   “追鸣,走吧。”苏云庭道:“我们还有事情要办。”   从不质疑主子的任何决定,追鸣道:“是!那个...少爷?”追鸣期期艾艾起来。   “怎么了?”苏云庭疑惑道。毕竟许久没见追鸣这样子了。   “那个...”追鸣道:“庆王殿下来了。”   一回头,果真,龙重华正阴测测地盯着她。   苏云庭一阵莫名心虚:“重华,你怎么来了?”这小子,最近气场是越来越强。   龙重华直勾勾地盯着苏云庭好一会儿,才免开尊口道:“先办事,回头再说。”   他不追究,苏云庭乐得自在,赶紧往定县去了。   在逗留了一整天,苏云庭才回到郑府中来。简单用过餐之后,立刻又去了书房,绘制当地地形以及水车的基本模型。一直熬到三更天,苏云庭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入睡。   刚推开门,“知道回来了?”屋内赫然坐了一个人,借着月光,不是龙重华还有谁。   “重华?这么晚了不去睡觉,在我房间里干嘛?”   “我在等你。”龙重华不阴不阳道。   “等我做什么?快去歇息吧。”苏云庭笑道。   点了苏云庭的穴道,将她抱到床上:“睡觉!”本来一肚子的火,可是看到她疲惫的脸庞,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都这么大了,不用再和我挤一张床了吧,重华...”没人理:“重华,你睡着了吗?”   轻微的鼾声传来,想必他也累了,苏云庭慢慢合上双眼。   身旁的人定定地看着她,心疼地摸上脸颊:“别太累,别受伤,否则我会心疼,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只是苏云庭睡得太熟,没有听到而已。   次日,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郑府的后院却一片祥和安宁,有一间卧房被遮光布遮的很好,阳光一丝都没有透进去。屋内有个很大的雕花木盆,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冰块儿,透出丝丝凉意。床上紧闭双眼的人儿慢慢睁开眼睛,这是...   打开房门,阳光依旧那么刺眼,这是几时了。“追鸣,追鸣...”见无人应答,苏云庭慢慢走向前院。   “苏大人,您醒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走了过来:“小人接木,是庆王派过来照顾您的,见过大人。”   “你是庆王的人?”   “正是。”   “追鸣呢?”   “追鸣大人随庆王出门去了。”   这俩人怎么凑到一起了,苏云庭皱了皱眉,看着地上的人道:“起来吧。你可知他们去了哪里?”   “小人不知。不过庆王殿下让小人给大人带句话。”   “什么话?”   “殿下说,所有的事情他来处理,但是如果大人今天不好好休息,他以后一定不理大人了。”这句话不像是威胁,倒像是请求。也罢...   “去帮我打盆水,再帮我弄点吃的来。”   “小人遵命。”接木退下了。   直到第二天两人才一身狼狈的回来,大呼道:“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   “水车成了,阿云,水车成了。”龙重华激动地说。他的阿云果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   “真的成了?”   “真的。”追鸣显然也十分激动:“你都不知道,外面的老百姓有多激动。”追鸣显然是被那场面震撼到了。   “成了就好,就好。”苏云庭道:“一定要抓紧时间制作,争取每村都有至少五辆水车。”   “少爷放心。”追鸣道:“庆王殿下早已经吩咐过了。而且,按照少爷的图纸,现在府衙正积极准备人手,打井开沟挖渠呢。”   苏云庭笑道:“图上那些我标注的地方,打出水的可能性很高。希望能帮百姓熬过这一劫吧。”   “一定会的。”龙重华暗道。这些百姓何德何能能得到你的眷顾。 ☆、瘟疫   经过三个月的整治,眼见江南的情况正在一步步好转,没想到一场瘟疫又猝不及防侵袭了整个江南地区。   久旱必蝗,苏云庭曾经不止一次在书上看过这样的例子,所以在带领百姓引水灌溉的时候,特别注意蝗虫的动静。好在大家防范得当,并没有出什么大乱子,没想到,蝗灾没来,瘟疫却来了。   最初只是下河村两个小孩子高烧不止,小孩子高烧也是常有的情况,起初谁也没在意,没想到两三天后高烧依然不止,孩子眼看就要熬不下去了,夫妻俩好求歹求,求了大夫给孩子看病。   大夫把脉了一会,才惊慌失措地喊了声:“疫病,这是疫病。”说完,屁滚尿流地逃走了。当时在房子里的有不少人,听到是疫病,立刻一哄而散。   没想到没过一会儿,老村长领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拿着火把过来了。   “村长,你...你们这是干什么?”李二牛惊慌问道。   村长叹了一口气,道:“二牛啊,你别怪叔,疫病可是很厉害的病,会传染的,大宝二宝也熬不了多久了,不如...就送他们走吧!”   “我跟你们拼了!”二牛媳妇拿刀冲了出来:“谁敢动我家娃,我就跟他拼命!”   “村长!”二牛眼睛都红了:“您给孩子一条活路吧,说不定...说不定是那个大夫老眼昏花,没诊断清楚呢。大宝二宝是多乖的孩子,您看着他们长大的,您不能不给他们一条活路啊。”   老村长正在左右为难。   眼见村长动摇了,旁边一个举着火把的尖嘴猴腮立刻跳出来道:“李二牛,你家娃分明是得了疫病,钱大夫是咱们镇上有名的老大夫了,不可能看错。你不能因为你俩个孩子就祸害了咱们全村的人啊,要是疫病,咱们村可没一个人能活下去!”   想起三十年前的那场几乎夺去大卫数万人性命的瘟疫,老村长咬咬牙:“二牛,大宝二宝是好孩子我知道,但是我担负着全村人的性命,不得不这样做。你别怪叔!”   一挥手,几个人冲进了屋内。   二牛和二牛媳妇拿到,拿棍拼命阻拦,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两个病的只剩一口气的孩子还是被抬了出来。   “大宝二宝!”二牛媳妇冲上去死死拽住孩子,一口咬住其中一个壮汉的手。   “啊——”壮汉大叫一声,一巴掌呼了过去。将二牛媳妇打晕了过去。   “媳妇!”二牛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他们弄走。   夜里的下河村意外寂静,毕竟白天大家都干了一天的活了,现在水井有了,水车有了,银子和米粮都有了,等大伙儿齐心协力挖好沟渠引水进来,今年的干旱一定可以顺利熬过去的。每户人家都怀着美梦,睡的分外香甜。偶尔几声狗叫,几声蛙鸣。   “来人呀,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一声凄惨的叫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下河村民。   屋内的蜡烛被点亮,几户人家结伴儿,打着灯笼走了出来。“狗子,大晚上的不睡觉,你瞎叫唤什么呢?”   “杀人了,杀...杀人了。”狗子惨白着脸,指着某一处道:“尸体...尸体...”   那正是村子里的河神庙,下河村沿河而建,据说当年就是因为河神保佑,村子才免遭大水冲毁,于是村子组建人手修了河神庙,只可惜近几年收成不佳,河神庙也没人再来了。   几个人打着灯笼慢慢靠近,一股血腥味儿慢慢飘了出来。越靠近河神庙,血腥味儿越重。走进去一看,里面横躺八躺都是尸体,而且都是下河村的村民。   事情大发了,很快就上了公堂。上头毕竟还悬着刀呢,新上任的知县可不敢胡乱判案,正在审问当时的目击证人时,已经有人投案自首了。投案自首的是一对儿夫妻,正是李二牛夫妻俩人。   审讯过程没什么难度,夫妻俩老老实实将如何犯案的过程交代的一清二楚。时间,地点,凶器都对得上,看来确实是这对夫妻犯下的没错。只是...   惊堂木一拍,知县大人问道:“你夫妻二人为何要杀害他们?”据衙役调查,这二人是对老实人,平时和街坊邻居处的也不错。   “因为他们烧死了我的儿子。”二牛媳妇一脸平静的说道。她的泪早已经在孩子化为灰烬的时候流干了,心里再也掀不起风浪。   “他们为何要烧死你们的儿子?是否有何仇怨?”县太爷暗自心惊:若李二牛夫妇说的是真的,死者烧死了他们的孩子,也怪不得这俩人会疯狂报复呢。   李二牛夫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让人毛骨悚然。   “肃静!”又是一声惊堂木:“你二人笑甚?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大人...咳咳...咳咳。”李二牛笑道:“大人怕生病么?”   “胡说什么?”   二牛媳妇站起身,神经叨叨道:“下河村出瘟疫了,所有人都要死啦,上河村逃不掉,县城逃不掉,都逃不掉,你们都会为我的儿子陪葬的,哈哈哈。”说完,便晕了过去。   “媳妇儿——”李二牛慢慢爬到她身边:“咱们一起走,一家人永远不分开。”原来夫妻二人也早已经患了病。   前来看审案的人不在少数,要发瘟疫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事实证明,下河村确实染上了瘟疫,消息掩也掩不住,每天患病而亡的人不在少数。待苏云庭收到消息时,已经有七、八个村子患上了役症。每村平均二百人算的话,已经有上千人可能患上瘟疫。如果不加以有效控制,恐怕这个数字还会上升。   “我已经上书请父皇加派御医过来了。”龙重华抿了抿嘴:“所以,你不能去。”   一场疫病的产生是有其源头的,若能找到这个源头,说不定能研究出对应的药方,控制这场疫病。即使在现代,如果发生瘟疫,死亡率也会很高,更别提这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了。   “我没说要去。”苏云庭道:“重华,追鸣,你们过来,我这里有一些防止疫病传播的方法,想办法发给百姓们,让他们最近这段时日少出门,并且让他们日日按照这些方法做。”   “嗯,我会吩咐下去的。另外,我会派人去查这次疫病发生的原因,阿云,答应我,千万不可以身犯险。”   “放心吧。”苏云庭道:“我一定会保证自己的安全的。”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要求,龙重华眼神一暗。   龙重华亮出自己王爷身份,调动两府兵力,将病人隔离治理,除了大夫、药童等人,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就在瘟疫爆发的第三天,苏云庭在府中遇到了一个许久没见的人。   那人除了封然,不做他想。   一向注意自己形象,笑看人生的封然,此刻眼窝青黑,面色苍白,绛红色衣袍上还占有片片灰尘。一见到苏云庭,立刻冲上去紧紧抱住她:“小云庭,你没事儿吧,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适的地方?”   起初知道苏云庭到江南赈灾,封然虽心中不舍,但并未多加阻拦,因为他将在京城掀起一场权力风暴,让她远离风暴中心,是为了她好,况且他还派了人手保护她。可当知道江南爆发了瘟疫时,他再也坐不住了,丢下正在进行的种种大事,也要来亲眼见证她的完好。   怀中的身体虽然瘦弱了点,可是依然那么温暖,封然情不自禁地想要抱得更久更久。   “你们在干什么?”滔天的怒火袭上龙重华的胸中,该死的封然,竟然敢对他的阿云...一道身影闪过,转眼间龙重华和封然已经在院子中打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停手!”苏云庭喝道。现在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这俩人能不能别再添乱。   显然,两人并没有听苏云庭的号令,依然在你死我活的拼着。两人心中都明白,他们俩迟早要斗上一场,为了旁边那个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突然,龙重华一个不慎,棋差一招,眼见封然的剑就要刺上他的胸口,苏云庭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阿云”“云庭——”   好在封然收的迅速,否则——   “你怎么那么傻,冲出来做什么?”龙重华心有余悸地大吼。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在活着。   他声音大,苏云庭比他声音更大:“我再不出来,你这条小命就没了,你还是小孩子吗?打架很开心是不是?!”   “还有你——”苏云庭转头对着封然:“我是该叫你封叔叔还是姐夫?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跟个孩子过不去?你知道他是谁吗?是庆王殿下。他要是没了,你的侯府还要不要,你自己的命还要不要?”   真是被气死了,苏云庭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两个人都被苏云庭骂的有些懵。起身,拍拍衣服,苏云庭叫上追鸣出去巡视水利工事了。她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胡闹。   苏云庭走了,园中的两人虽然没有再打起来,不过双方的眼神告诉彼此,他们都不会放过对方。“阿云是我的——”龙重华坚定地开口。   “嗤——”封然笑道:“那还不一定。龙重华,你真的是一个非常碍眼的人,一般来讲,妨碍我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龙重华眼神一冷:“彼此彼此。封叔叔年纪大了,走路可得小心,万一不小心喂了狼,可怎生是好?”   “看在云庭的份上,我暂时不会动你,但以后——”封然不屑地哼了一声,离开了。一只刚刚长大的狼崽子而已,有什么本事敢跟他争云庭。   龙重华的眼睛渐渐浓黑一片:所有觊觎阿云的人,都得死,都得死! ☆、发疯   自从上回封然和龙重华打过一架后,俩人虽然彼此依然看不惯对方,但当着苏云庭的面,倒是没有再打过,至于私下里打没打过,就无人知晓了。   旱灾虽然有所缓和,但瘟疫却如苏云庭预料的那样,越发厉害。每天从各个州衙报上来的死亡人数都在增加。而御医却始终未能研究出能够抵抗疫病的药方,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江南的上方。无数的百姓都在期盼,上天能够给他们一条活路。   苏云庭还是坐不住了,见过灾民的惨状之后,她怎么可能还坐得住。这很有可能是一种新型病毒,虽然在遥远的古代,医疗器具和水平都很落后,但她还是决定去病源区看看,希望能有所发现,利用现有的东西破解这种病毒。   “追鸣,易容你可会?”苏云庭问道。毕竟追鸣和追声是苏奕经过特别训练后才送给自家女儿的人。   “属下虽不精通,但也会一些。少爷是想要易容吗?”追鸣问道。   “你附耳过来。”苏云庭在他的耳边嘀咕了一阵:“去办吧。”   “属下遵命。”   于是,三天之后,封然和龙重华都被派出去监督工事,‘苏云庭’带着追鸣去作坊查看水车制作情况去了。   而真正的苏云庭和追声已经易容成草药大夫和药童混进了下河村,这里是瘟疫最先爆发的村庄。   而本来应该宁静祥和的村庄,现如今一片狼藉。不少的病人躺在窝棚里哀嚎,看到大夫进来也基本没什么反应,因为他们的心底已经知道自己必将死亡,麻木的被把脉,麻木的喝药。   苏云庭走上前,握住其中一个年轻人的手腕,开始把脉。毕竟跟着无妄学了一段时日的医药,也算懂些望闻问切的技能。   舌苔发黄,眼眶通红,高烧不止,脉搏虚弱无力,显然已经病人膏肓,到底什么样的瘟疫,御医这么多天都束手无策。如果是无妄师父在,恐怕想出对策的几率会提高很多。可是,苏云庭已经去了好几份加急信件,却始终联络不到人。   “要我说,都是李二牛那两口子的错,要不是他们,我们...咳咳...怎么会染上瘟疫...咳咳...”说到激动处,那人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苏云庭慢慢走到隔壁窝棚后方,冲追声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孙铁柱...咳咳...你够了,人都死了,还提这作甚?”另一个人喝止了对方。   “老子都要死了...咳...还不准老子多说两句吗?”名叫孙铁柱的人嚷嚷道:“要不是他们夫妻俩,还有那两个倒霉孩子,咱们用得着死吗?”   “这是报应,报应...”又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要不是你们丧心病狂地烧死我可怜的侄儿...”   “李春花,够了!”那道声音有阻止了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   “不够!”叫李春花的女人继续吼道:“吴老三,孙铁柱,这就是报应...咳咳...现在咱们要一起死了,一起给我的小侄儿们陪葬,哈哈...”   窝棚里一阵寂静,谁也没再说话,只剩下一个疯狂女人的大笑声。   烧死俩孩子...陪葬...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从未听到府衙上报呢?   苏云庭不知道的是,当初江南那么多官员被斩杀,流放,新上任的知县哪敢在这当头上报这件事给他。   冲追声使了个眼色,苏云庭小声道:“走。”俩人迅速离开了窝棚。   是夜。   “少爷——”追声一边生火,一边道:“咱们已经巡查了这下河村这么多地方,你可有什么发现?”   火光下的脸依然满脸胡子,但双眼的睿智却依然精光一片。   “这件事和白天火烧人事情脱不了干系——”话还没说完,追声突然将火扑灭。   “怎么了?”   “少爷你看,有人——”追鸣指着一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往山上走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追了上去。   月光下,那道身影渐渐清晰起来,看这身型,应该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迎着月光,慢慢向山上爬去,爬到半山腰,一个大坟包旁边停了下来。双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原来只是来祭奠亡魂的。   “哥哥,嫂嫂,大宝,二宝你们在下面过得好吗?一家人团聚想必很开心吧,你们放心姑姑也很快就会来陪你们了。”女人哭哭啼啼道。   这女人的声音很耳熟,听起来像是白天窝棚里那个叫李春花的女人。   李春花擦擦眼泪,又将坟墓旁边的杂草拔了拔:“几天不见,又长草了,别怕,妹妹来给你们一家人拔拔草。”   苏云庭偷偷招呼了追声一下,正准备下山。女人又絮絮叨叨着:“你们放心,害死你们的人如今都要死了,妹妹说过,要为你们报仇,妹妹做到了,你们有没有很高兴?”   “报仇——”   脚尖转了个弯儿,看来这女的还有事情没说完。   “大宝,二宝,那个说你们得了瘟疫的庸医已经死了,烧死你们的几个人只剩下孙铁柱和吴老三,不过你们放心,再过两天他们铁定会给你们陪葬的。还有——”女人仿佛陷入癫狂中:“那个处死姐姐姐夫的狗知县,已经被我毒死了。哈哈~我扮成厨娘,亲自给他下的毒,怎么样?够解气不?那个狗官——”女人骂骂咧咧了一段及其难听的话。   草几乎被拔光了,女人靠在坟堆旁,气喘吁吁:“我也马上要去陪你们了,我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活在世上。哥哥,你们不能丢下我。到时候,整个县城的人都会为我们陪葬,你们喜欢吗?”   整个县城的人陪葬——要么是这女人疯了,要么这女人说的就是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人又说了好多的话,一会儿是小时候的一些事,一会儿是嫁人...总之一大堆。本以为说完后,女人会下山。没想到她还是向山顶上爬。苏云庭示意追声,赶紧跟上。   天雾蒙蒙的,女人显然对上山的路相当熟悉,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到达山顶时,月亮正爬上天空正中央。   李春花从怀中掏出个东西,不停地往山下撒来撒去,今晚吹的是西风,雪白的粉末随风飘散。意识到一种可能性,苏云庭冲追声使了个眼色,将李春花捉住了。   “你们是谁?”李春花显然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有人在。   苏云庭没说话,从她手中夺走剩余的粉末,掏出一根银针试了试,银针果然变成了黑色。苏云庭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李春花索性也不反抗了,半跪在地上哈哈大笑:“你来晚了,你救不了他们,他们都得为我哥哥一家人陪葬,陪葬!”   “把她绑上,嘴巴堵起来。”苏云庭收好剩下的粉末:“我们马上下山。”   没想到不是瘟疫,而是有人投毒,如果她不曾发现的话——苏云庭只恨自己没有早些过来查探。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若不是李春花以为所有人熬不过去,放下了警惕,只怕苏云庭他们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发现。   天刚蒙蒙亮,三个人就下了山,苏云庭亮出腰牌,将药包交给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大夫:“尽快查出这是什么□□,找到克制这□□的方子。”怪不得瘟疫就在这定县扩散,怪不得带上口罩的人患病率很低,她还以为是隔绝了病菌,看来是因为阻止了□□往呼吸道扩散。什么样的□□能这么厉害,几乎让一整个县的人失去性命。   “少爷,那李春花——”   “先把她押进牢房,好好看管,注意别让她死了。”   “属下明白。”   匆匆卸掉脸上的易容,苏云庭拿着剩余的一些□□往府里赶,也许御医根本研究不出来解药,还是赶紧给无妄师父送些过去,说不定能早些研究出解药。   匆忙的脚步却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书房门口,一身的墨蓝色长衫已经被露水也许是汗水弄得湿漉漉地,搭在身上。   两人两两对望,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最终还是苏云庭最先受不了这个诡异的气氛,先开口问道:“怎么不先去沐浴换身衣衫?”   龙重华没有说话,两只浓黑的眼珠还是直勾勾看着她,让人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终于,他动了,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苏云庭的面前。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苏云庭才发现,原来龙重华已经长得这么高大了,高大到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他。   太阳已经升起,龙重华刚好背着光,他的脸在阴影里模模糊糊,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直到手上有濡湿感,苏云庭才低下头:“血——你在干什么?”拼命挣脱被握住的手,却被龙重华握的更紧:“拿好匕首,往这里捅!”龙重华一用力,匕首又进去了一分。   “你在发什么疯?”苏云庭挣扎道:“快松手,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是吗?”龙重华嘴角慢慢扬起:“死在你的怀里也是好的。”慢慢地虔诚地吻上怀中人的额头:“阿云,我爱你,我爱你,你知道吗?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染上了重病,治不好的相思病。”怀中的躯体一动不动,似乎被吓着了一般。   龙重华苦笑了一声:“吓着了...也是,被一个男人喜欢,确实够吓人的。但我就是爱你,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你就是我的心和命,你知道吗?你以身犯险,我担心,我害怕,一路上我被自己脑海里的各种可能都要逼疯了!如果你要这样惩罚我,不如直接杀了我,杀了我也许我就不那么痛了。”   上辈子被抛弃的痛,还有一路上的担忧全都化成凶猛的野兽,侵吞着他的心脏,爱一个人好苦,可即使心脏被吞噬殆尽,爱却依然在胸腔里流转。只要他的大脑还在,只要他的意识还在,就会无可救药的爱她。   唇,凶猛地咬上她的,吞食她的气息,她的内心,她的一切,他再也受不了每个孤单的夜里醒来,却没有她,只有孤单单的黑夜作陪。如果可以,他真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让她彻彻底底和他血脉交融。可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亮晶晶的桃花眼,舍不得那温温柔的话语,更舍不得她偶尔闪现的灿烂笑脸...   苏云庭已经被龙重华的举动和话语完全震惊住了,甚至他的亲吻都已经拉不回她半分的神志。直到龙重华因为失血过多,倒了下来,苏云庭才反应过来,命人将他送进房间,请了大夫给他治伤。   怎么会呢?苏云庭抚摸上自己的已经被咬出血的嘴唇:那孩子原来爱上了她——   她身边有很多痴情人,譬如她爹苏奕,为了蒋水昕可以抛弃家庭重担,抛弃儿女;譬如苏云珠,为了爱情,放弃亲人,放弃自尊;又譬如苏云月,为了爱情,甘愿守在西北那个苦地方,一呆就是那么多年。似乎苏家的人都很痴情,但自己从前世到今生,对于爱情一直敬谢不敏,龙重华为什么会爱上她呢?一见钟情,世上可真的有一见钟情?   第一次见重华时,他还只是个的孩子而已,是爱情吗?还是他年纪太小,把多年陪伴的亲情当成了爱情...   苏云庭突然发现她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说她胆小也好,逃避也罢,情之一字,太过伤人... ☆、解决   那一匕首刺得很深,好在龙重华底子不错,止了血之后,命总算是保了回来。封然回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盯着苏云庭嘴上的伤疤看了许久。那种眼神,虽然苏云庭不想承认,但是经过龙重华一事,她觉得封然可能...但这层窗户纸,不能捅破。   御医们彻夜研究,最终只研究出了减轻病状的药方,若要彻底解决,恐怕还要等至少两个月。好在无妄虽然没有亲自过来,但总算在一个月后,率先研究出了解药。   苏云庭立即命人将解药传到各村庄,给百姓们治病。这些日子以来,苏云庭从未主动去看过龙重华,甚至,躲着他。而病好之后的龙重华也没有主动找过苏云庭,两人就算见了面,说的也不过是一些官话。   那天早晨所有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个梦,苏云庭不提,龙重华也没有再说。只有暗一,暗二知道,主子身上的气息更加嗜血,也更加冷凌了。   “暗一,京城那边怎么样了?”   “回主子,一切如主子预料。谦王已经跟赵国搭上了线,而恭王和封侯爷正在大肆打压朝臣,并且在各个机构安插了人手。另外,皇后娘娘似乎也坐不住了,意图推六皇子上位。”   “龙重烨?推一个六岁孩子上位,楚家还真是敢想!”龙重华嗤笑道:“龙重尹呢?”   “暂时还未发现四皇子任何可疑之处。”暗二汇报道。   他的好四弟藏得还真是深。   “另外——”暗一继续道:“大长公主最近向皇帝陛下提过一门亲事”,暗一顿了顿:“是长阳郡主和苏大人。”   啪的一声,龙重华手中的杯子碎裂成两半:“龙庆君!!!父皇怎么说?”   “陛下暂时没有同意。”暗一道。   “那就让他永远不同意。”龙重华道:“最近西北不太平,赵国虎视眈眈,北方野尤族估计也向分一杯羹,着人向父皇进言,将长阳郡主嫁去野尤,已保两族友好。”   “是,属下马上去安排。”两人退了下去。   小厮接木捧着一本书,走了进来。   “主子——”   龙重华接过本子:“下去吧。”   “是。”   如果苏云庭看到,一定大吃一惊,因为这个本子记载了她这么多天的一举一动,每天的言行举止都被细细地记载了下来。   龙重华珍而重之抚摸上本子上的名字——苏云庭,嘴角微微上扬,一脸的温柔眷恋。   而此刻,苏云庭正在地牢中,与牢内的女子对视着。   想起昨天看过的调查记录,苏云庭只能叹息一声命运弄人。李春花本是下河村人,父母和大哥早亡,和二哥李二牛两人相依为命,后来李二牛娶了媳妇儿,有了孩子,一家人本也生活美满。可到李春花及鬓那年,被一伙儿无赖给糟蹋了。女人家发生了这种事,怎可能报官,报官就意味着会闹得人尽皆知。没办法,只能把这苦水儿往肚子里吞。   没想到的是,李春花居然怀了孩子,心慌意乱之下,随便找了个游方郎中,买了堕胎药。游方郎中是个没本事的,喝了堕胎药的李春花差点连命都没了。幸好李二牛发现得早,背着她去看了大夫。命是捡了回来,可她的名声也臭了,再也没人敢上门提亲。   早些年,她的刺绣手艺不错,也能赚些钱,如今她绣的东西都没人要,怕沾染了晦气和骚气。最后,她只能把自己卖进青楼,做个端茶倒水的丫环。虽然名声不好听,但她早就没了名声,也不在乎这些了。好在青楼每个月的工钱还不错,她又只是个小村姑,没什么姿色,倒也相安无事。   旁人只知道李二牛和李春花断绝了关系,但那是表面上的,实际上他们兄妹关系还是十分要好。李二牛本打算养着妹妹一辈子的,但李春花不想拖累哥哥,连累嫂子和刚出生的侄子,硬是出门挣钱。不过,每年她都会偷偷回来好几次,看看哥哥嫂嫂,还有两个可爱的小侄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谁想到天降大旱,田里颗粒无收也罢,两个孩子却发了热,本以为只是件小事情。李春花偷偷塞了银子给自家哥哥,请了大夫给孩子看病,没想到把孩子看进了黄泉。两个孩子居然染了疫病,更惨的是,当晚便被村里的人烧死了。哥哥嫂嫂几乎要疯了,李春花也要疯了。于是他们商量出一个毒计,李春花去诱惑那些参与其中的人,趁其不备,李二牛和二牛媳妇将人打昏,虐待致死。方法很成功,只有孙铁柱和吴老三,因为当时不在村里,才逃过一劫。   之后尸体被发现,李二牛夫妻俩为了不连累妹妹,主动投案自首。但李春花却打听到,哥哥嫂子当天就被县太爷秘密处死。因为哥嫂也得了瘟疫。李春花本以为自己跟着哥哥嫂嫂这么久,可能也染上了病,活不久了。没想到几日过去,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她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当初孩子们并没有染上疫病,是大夫诊断错了?   李春花千般打听,终于找到了当初给孩子看病的大夫。原来这个大夫早先有个孩子,因为几十年前那场席卷整个卫国的瘟疫死了,大夫至此有时迷糊有时清醒,他家里人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就一直死死隐瞒着,并且不准他再出门看病,没想到那天一个不留神,就被李二牛请来看病了。高烧,昏迷不醒,种种症状和瘟疫过于相似,刺激了大夫的记忆,脱口而出:瘟疫,便出门跑走了。最后家人找到了他,带回家,却不知道他已经给别的家庭造成了多大的打击。   明白了一切的李春花开始了她的复仇计划,大夫,县太爷,还有村里的人,所有的人都是她的复仇对象。既然他们害怕疫病,不如就让他们全部染上病,让他们体会一把染上疫病的感受。   辗转几个县城,李春花买了大量的虚化散配成□□,投入下河村的水井,小河里。果然,下河村的村民感觉到身体不舒服。她又扮成厨房帮工,混进县太爷府,继续投毒。后来,县里,村里都开始戒严,李春花就想到在山上散步□□的方法,意图杀人。   “你哥哥一家的惨剧确实令人同情,但你却拿全县一千多条的性命做报复工具,多少孩子因此失去生命,失去父母,你可有想过?”苏云庭摇摇头。   “反正我活不了太久了,该做的都做了,要杀要刮随你便。”李春花一脸无动于衷。别的孩子怎样与她无关,她爱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是被火烧致死。每当想起,她就恨所有的人,下手自然也不会手软了。   苏云庭离开了牢房。   “少爷,若只是虚化散的话,御医怎么都没把出来脉呢?”追鸣疑惑道:“虚化散虽是□□,染上后传染性也会增强,但并不是无药可救呀。”   “你可曾看到大泽山还有下河村的后山上有大片礼弥花?”   “好像是有。”   “无妄师父说,虚化散中的千荣子和礼弥花的花粉混合在一起之后,变成了奇毒,而且十分容易在空气中传播,这也是误打误撞,造化弄人吧。”苏云庭道。   “轰隆隆——轰隆隆——”   “这是——”苏云庭立刻跑进院子里:“这是雷声。”   “是呀,少爷。”追鸣高兴道:“乌云密布,看来是要下雨了。”话音刚落,大雨已经倾盆。   “终于下雨了,百姓们有救了。”苏云庭高兴道。如玉的面庞盛满了笑意,追鸣一时看呆了去。   一把雨伞出现在头顶,这熟悉的感觉。“重华——”   “先进屋吧,再淋下去,会生病的。”   苏云庭看着他,面色复杂道:“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仿佛他们本来就是天生一对。追鸣默默靠后,紧紧地跟着。   而在背后,小院转角处,封然捏碎了手中的伞柄。 ☆、回京   江南旱情,疫情均已解除,犯人李春花也已经伏了法。至于水利工程,也已经移交给了新上任的官员。至此,历时半年的江南之患也算是解除了。   之后不久,苏云庭就收到了来自京城的圣旨,召他回京。   回京后的苏云庭因为政绩卓著,被濯为礼部尚书,正二品大员。庆王亦有功劳,除了诸多赏赐之外,恩准庆王上朝参与政事,并统领负责京城安全的京畿卫。圣旨一下,立刻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不被看好的庆王的位置,一下就变得微妙起来。   总之,两人一时间风光无盛。不知迷倒了多少京城的姑娘,尤其这两位身份高贵,容貌出众,才气纵横,是京城少女们绝佳的夫婿人选。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苏云庭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男性特征已经完全消失,喉结及身下的部位都有了巨大的变化。为了防止别人看出破绽,苏云庭很少出门,同时也在跟着追鸣学习易容之术。   上元节,苏云庭带着许久未出门的云玖逛街去了。说是逛街,其实也不是,因为现在的他一出门,准会引起轰动,只得变幻装束,带着云玖上了怡心居的包厢。   “哥哥,九九想下去逛灯市。”苏云玖拉着自己大哥的手,在房间里没什么好看的,他想下去看更精彩的。   “九九...”   “哥哥,好不好吗?你都半年多没陪过九九了。”苏云玖撅起小嘴。大坏蛋,当初说很快就接自己回家的,结果呢,他足足在外公家呆了半年多。现在还不陪他玩,哼——   苏云庭无奈,举手投降:“好好好,哥哥今天全依小九,别撅着嘴了,都能挂油壶了。”   苏云玖高兴拍手:“太棒了,那哥哥,咱们赶紧走。”   “小九要去哪里呀?”一袭黑色衣袍的龙重华走了进来,肩上趴了一个雪白色的团子。   “重华哥哥!小七!”   小七喵呜一声,跳进了苏云玖的怀里,蹭了蹭这让人怀念的胸口。   苏云玖举起小七,往脸上蹭了蹭:“我好想你哦。”   “呜呜,喵呜——”小七叫着:“我也想你。”可惜除了苏云庭,没人听得懂它说的话。   苏云庭抬头看着龙重华,总觉得他跟以前很不一样,以前她一直认为他是个孩子,如今,她能明显感觉到他浑身的气势都不一样了,至于怎么个不一样法,苏云庭也说不上来。只不过,他看她的目光依然那么温柔,热烈。自上次被表白后,龙重华再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只是对苏云庭更加好,更加上心。   “重华哥哥,你为什么老盯着哥哥看?”苏云玖好奇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哥哥特别好看?”   “是呀。”龙重华抱起苏云玖:“你哥哥当然好看了,而且是最好看的。”   “那是,毕竟是我的哥哥。”苏云玖抱住龙重华的脖子:“走着,咱们一起逛灯市去。”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让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走吧。”   而在另一间厢房内...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哦,舅舅。”龙重伽坐在窗边,把玩着手上的杯子。   “住口!”   “只要我登上那个位置...”龙重伽绕到封然的耳边:“龙重华会被冠上骂名,遗臭万年而死,至于你的心上人,她当然会老老实实待在你身边。你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她都不会反抗,想想那番场景——”   封然饮尽杯中酒:“你最好能实现你的承诺!”   “那当然了,您可是我的亲舅舅。”龙重伽笑道。   那边街上,苏云庭一行人玩的很开心。而封府,气氛却很冷凝。   偌大的封府,只有苏云珠一个人,即使是上元佳节,府内依然安安静静,一点过年过节的气氛都没有,嫁到封府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如此。她虽是府中唯一的妾侍,但是封然不待见她,要不是她还有个孩子...   “娘——你怎么了?”封习昊打断了苏云珠的思虑。   “娘没事。”苏云珠又夹了一块鱼到孩子的碗里:“来,多吃点。”   “爹呢?”封习昊睁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苏云珠。   “你爹他...你爹他有事...”苏云珠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骗人~”封习昊扔下筷子:“娘是大骗子,你答应过我,爹爹今年会陪我过生辰的。可爹爹还是没来,从小到大,爹爹从来没给我过过生日,也从来没看过我。”   “昊儿——”   封习昊根本不听,捂着耳朵跑走了。   “快——快去找——”苏云珠慌忙道。   封习昊躲在后院的角落里,不想出声。听到丫环小厮的喊叫声,他灵机一动,从旁边的狗洞钻了出去,他要自己去找爹爹。   出了封府,封习昊顺着街道,摸摸索索向人多的地方走去。   好饿,人好多,爹爹到底在哪里?封习昊绷着的小脸,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朋友,你哭什么?是走丢了吗?哥哥带你去找家人好吗?”一个两撇胡子,长相猥琐的男人走了过来。   封习昊年纪虽小,但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分明不是个好人。他立刻站起身跑了起来,边跑边喊救命。   “小兔崽子——”男人拔腿追了过来。   巷子很长,封习昊感觉后面男人的手已经要抓到他了...   “诶呦——”好像撞到了人,封习昊抬起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比爹爹还要好看。想到后面的男人,封习昊立刻抱住神仙哥哥的大腿:“哥哥救我,有人要抓我。”   那男人一见到苏云庭,掉头就跑。   “追鸣——”   追鸣一个纵身,将男人抓住了。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男人不停磕头。   “送官。”   “是,少爷。”追鸣压着哭哭啼啼的男人走了。   “谢谢哥哥!”封习昊抬起小脸,认真道谢。   这孩子,莫名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蹲下身子,摸上他的小脑袋,苏云庭道:“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封习昊撅着小嘴道:“我不回去,我要找我爹爹。”   “找爹爹。”苏云庭笑道:“那你知道你爹爹在哪里吗?我送你过去。”   雀跃的神情一下子低落下来,封习昊小声道:“我不知道。”   “小孩子在外很容易被坏人抓的,走吧,我送你回家。”苏云庭站起身,牵着封习昊的小手:“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记得。”   将手中的零食递给追声,苏云庭吩咐道:“你先把这些东西送到小公子那里,我去去就来。”   “是,少爷。”   苏云庭转身,捏了捏小孩儿的脸蛋儿:“走吧,哥哥送你回家。”   看小孩的穿着打扮,苏云庭知道这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但当站在熟悉的门前时,她才知道这孩子原来是封府的。   “你爹是?”   “我爹爹是侯爷,他叫封然,大哥哥认识他吗?”封习昊眨巴眨巴大眼睛问道。   “我——”   “昊儿,昊儿——”一阵熟悉的女声由远及近,苏云珠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你要急死娘吗?”   封习昊抱住苏云珠的脖子:“娘,对不起,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乖——”苏云珠抬起头:“娘的乖孩子。”   “娘,这次多亏了有大哥哥救我,不然娘就见不到孩儿了。”封习昊跳下来,拉住苏云庭的手:“娘,这就是救我的那位大哥哥。”   苏云珠拿出丝帕,擦了擦眼泪,这才转身,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娘,大哥哥,你们怎么了?”封习昊问道。   苏云庭蹲下身子,仔仔细细看了看这孩子,怪不得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莫名熟悉,这双桃花眼,和他还真是像,看来外甥肖舅,也不是空穴来风。   “大哥哥——”   叹息一声,苏云庭道:“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舅舅。”   “舅舅~”封习昊疑惑看了看苏云庭,又看了看苏云珠,娘亲从来没有说过他有一个舅舅。   “都堵在门口作甚么?”马车内传来一声喝叫,紧接着年近不惑之年的男人走了下来。时光很厚待这个人,在他身上仿佛看不到岁月的流逝。   在看到苏云庭的一瞬间,眼睛亮了亮:“云庭,你怎么会来?”   “我只是送小朋友回家的。”   封然这才注意到封习昊,以及站在一旁的苏云珠,脸色变得难看,随后又扬起笑脸。   “既然来了,不如过府坐坐?”   “阿云,我们该回家了。”本在街上游玩的龙重华此刻不知为何也出现在封府门口,怀中抱着拿着琉璃花灯的苏云玖。   “哥哥,九九困了。”苏云玖揉了揉眯顿的眼睛。   两个男人,两个孩子都在看她。   苏云庭走到封然面前:“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进去了。”将封习昊的小手放进他手中:“好好照顾孩子。”   “大哥哥——”想起娘亲的话,封习昊改口唤了声:“舅舅。”   苏云庭笑着应了一声,和龙重华一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归来途中,九九已经睡着了,马车里很安静,只有九九和小七两道浅浅的呼吸声。   很快,苏府已经到了,追鸣抱着九九下了车。苏云庭正要起身,却被一股大力抵在身后的厢板之上,温润的唇猛地压了下来。   男人厚实的舌在唇边打转,却并不破门而入,只是不停的□□,逗试。   许久,才放开身下的人。   “阿云,我难受。”龙重华声音里带有淡淡的忧伤:“我好难受,怎么办?”头埋在她的脖子处,说话时那股气息在脖子处打转,苏云庭略有不适地动了动,却立刻又被紧紧抱住。“可就算是这么难受,我也放不开,我放不开。”   苏云庭抚上他墨云般的黑发:“重华,我是男子。”   “我知道。”龙重华道:“可我还是放不下。”   冰凉的液体流进了脖子里,苏云庭叹息一声:“放下吧。”   脖子被重重咬了一口。   “不放,死也不放。”龙重华舔了舔刚刚咬出的伤口,眼中一片痛色:别逼我。 ☆、出征   自那日之后,两人又恢复成以往的状态。   如今,庆王殿下在朝中愈发受到重视,庆元帝不仅赐予他兵权,更是重用宫家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是在为三皇子殿下的登基铺路呢。   于是,赶着巴结三皇子的人多了去了,更有不少世家夫人小姐都盯着庆王妃的位置不放,现在是庆王妃,但说不准,就一飞冲天成为中宫之主,也为可知呀。   于是,当庆元帝五十五岁寿辰这一年,宫内再次热闹起来。   各个世家、官员都把自家的女儿带了去,谁不知道,这次名为皇帝寿辰,但同时皇后娘娘还办了个拈花宴,各官员家中凡是十六岁以上的姑娘都能参加,这是变相地给庆王殿下选王妃呢。   说起来,皇帝陛下膝下一共有六位皇子,无奈,五皇子早夭,六皇子年纪又还小,谦王和恭王已经有了王妃,侧妃。如今没有娶妃的只剩下三殿下庆王和四殿下勤王,这两位王爷都是一表人才,无论嫁给哪一位,都只赚不亏。   虽说这次宫宴上主角是两位王爷,但是毕竟是皇上寿辰,表面功夫还是要到家的。   就在众位闺阁小姐们翘首以盼中,六月初六,皇帝陛下的寿辰到了。   而在御书房中,气氛却不那么欢喜。   宫人们早已尽数退去,御书房内只有太监福子在一旁伺候。   奏折稀稀疏疏地被扔在地上,除了当今圣上,谁还敢这么做?!   “胡闹!”庆元帝火道:“你都是快及冠的人了,身边没人伺候怎么行,我看这付家小姐很不错,配你刚好。”他这个儿子,脾气太倔,可他的终身大事,做父亲的不能不操心。   “父皇要是觉得好的话,您可以自己纳进宫,相信没人敢说什么。”   “放肆!”庆元帝道:“付家三代为将,付武,付唱父子镇守边关数十年如一日,你可知娶了付家小姐代表着什么吗?”   “儿臣知道。”龙重华跪了下来:“但在儿臣心里,情比天大,若要儿臣娶一个我不爱的人,儿臣宁愿孤独终老。”   “混账!你是大卫未来的主子,怎可只钟情一人?”   龙重华抬起头,直视庆元帝:“所以,这就是母妃郁郁而亡的原因吗?”   “你——”庆元帝双眼发黑,晕坐在椅子上。   “陛下,您消消气。”福子端来一杯茶奉上:“庆王殿下还小,不明白您的苦心,您再好好说道说道就是了,何苦气坏自己的身子?”   “父皇若无事,儿臣先告退了。”不待庆元帝说话,龙重华已经退出了御书房。   “这逆子——哎——”   龙重华刚出御书房门,就看见了身着以红黄两色为主的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的皇后娘娘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众人等。   “儿臣见过母后。”龙重华行了个礼。   “庆王殿下请起。”皇后微笑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进宫来?”   龙重华道:“一点小事罢了。”   皇后拉住身旁一个身着杏色衣衫女子,面若桃花,情致两饶,声音如黄鹂出谷:“见过庆王殿下。”   皇后笑道:“这是本宫的侄女,楚妍之,让庆王见笑了。”   “母后思念家人,请楚姑娘作陪,儿臣当然理解。”说罢,竟是看也不看楚妍之一眼:“儿臣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徒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楚妍之两眼通红:“姑姑——殿下他——”   “住口。”皇后喝道:“进宫前,本宫是怎么教你的?”   “侄女儿知错了。”   楚皇后道:“擦干你的眼泪,莫叫别人看了笑话。”   “侄女知道。”   流云殿里,苏云庭被蒋思年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   “我说表弟,看到那边了吗?”蒋思年所说的那边,正是拈花宴所在的地方,和流云殿相隔不远。   苏云庭抿唇:“看到了又如何?”   “如何?!”蒋思年道:“你难道没感觉那边的那些太太小姐们眼冒绿光,一副要吃了你的样子吗?”   “你如何知道他们看的是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蒋思年撞了撞对方的肩膀:“你现在可是京城少女们最想嫁的人选之一,剩余的宁远,楚步离等人根本没法跟你比好吗?说真的,你真没看得上的?”   “没有。”她根本不是个男人,如何能娶一个女人为妻。   “哎,思梦那丫头不知何时才能想明白。”蒋思年叹了口气,妹妹太过死心眼儿,可怎生是好。不过,也怪表弟长得太好,若他是女子,想必也会春心大动。拍了拍脸,蒋思年你在想什么呢?   “你怎么了?”无缘无故自己打自己,苏云庭疑惑道。   “咳咳,我没事,没事。”总不能说他看自家表弟看呆了吧。   “皇上驾到——”太监高亢的声音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行礼。   “众位爱卿免礼平身。”庆元帝道:“今日是朕生辰,爱卿们不必拘束。”   “遵旨——”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在酒精的作用下,在场的所有人仿佛放下了生疏感。一个个开始称兄道弟,至于他们是否真的喝醉,那就不得而知了。   宴会一直到午夜时分才结束,饶是苏云庭也多喝了几杯。   “表弟,我送你回去吧。”蒋思年道。   “不用了。”苏云庭拒绝道:“追鸣已经来接我了,就此别过。”   上了马车后才发现车内还有一人。“重华?”   “嗯,是我。你喝酒了?”龙重华拧眉道。   “嗯,喝了一些。怎么今日宴会之上都没有见到你?”   “处理了一点事情。”   苏云庭揉揉脑袋,也没问是什么事。   一双如玉般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在苏云庭发疼的额角揉了揉,力道适中,非常舒适,苏云庭几乎要睡着了。   “阿云,父皇要给我赐婚。”   手下的身子一僵,随后又无事般道:“那很好。”   “阿云不问问是哪家的姑娘吗?”   “皇帝陛下的眼光想必是极好的。”   “阿云——”龙重华掰着苏云庭的肩膀不甘道:“我真想挖出你的心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心痛到极致是什么滋味,龙重华一次又一次的体味到了。太过频繁的心痛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麻木。自从感情挑明后,这人对他的态度就有了转变,越来越陌生,可是怎么办,放弃不了,也不想放弃,而且,他不后悔向她表白感情。   在苏云庭的眼里,龙重华是她的弟弟,徒弟,朋友,但永远不可能是恋人。撇开彼此的身份地位不说,她根本不爱他,这样不对等的爱情只会让两个人痛苦。   每次都是这样,龙重华苦笑一声,不依不饶又怎样?死缠烂打又怎样?温柔脉脉又怎样?这人根本软硬不吃。   起身,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再过不久,我就要出征了,可能三年两载不会回来,你自己要小心。”   苏云庭蹙眉:“这么突然。”   “不突然,赵国本来就对大卫虎视眈眈,现下大卫国内不稳,付老将军身子不适,光凭付唱一人,能力有限,此时当然是进攻的好时机。”龙重华道:“父皇早几日已经收到消息,命我出征。”   “皇上有心锻炼你。”苏云庭分析道。   “嗯。”龙重华继续道:“所以大哥二哥,甚至四弟或者皇后娘娘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多注意安全。”   “需要注意安全的是你。”苏云庭已经慢步走下马车。   “阿云。”龙重华叫住离开的苏云庭:“答应我,不要喜欢上别人好吗?”   她本来就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可是又不想给龙重华希望,顿了顿脚步,没有回答。   “答应我,好吗?”话里盛满了乞求。   没有说话,苏云庭快步回了府。   “主子。”暗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   “你带领一队暗卫好好保护苏大人。”龙重华吩咐道:“记住,若苏大人伤到一丝头发,我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   阿云,你不回答我没关系的,待我归来之日,决不允许你再拒绝。 ☆、自尽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已经二十一岁的苏云庭彻底地恢复成女儿身,做了二十年男人的她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当年的幻容丹药性在体内渐渐消散,不过也导致了苏云庭的身体愈发虚弱。   剧烈运动都不能做,忌大喜大悲,忌心头沉郁。“云云,你感觉怎么样了?”小七在床上跳来跳去,着急得不行。昨日京城下了场大雨,苏云庭又着凉了。   “没事,只是小风寒罢了,我不是已经喝过药了吗?”苏云庭伸手将小七抱在怀中。   小七闷闷道:“以前,从未见过你这么虚弱的样子。”   苏云庭没有说话,只是将小七抱得更紧了。   三年前,龙重华离开时,将小七送了过来。这三年,她和小七仿佛回到了以前在现代的日子,每日上上朝,回家就开始做各种各样的研究,虽然材料稀缺,但每当作出一些小玩意儿时,苏云庭都很开心。   朝堂形势愈发诡辩,谦王和恭王势如水火,基本到了白热化阶段。而且原本身强体壮的皇帝陛下却在今年身体状况突然急转直下,退朝时间愈发早了。苏云庭不知道龙重华在边疆过的如何,只是这三年来边疆捷报频传,想必他过得还可以。   “小七,咱们来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多年了吧。”苏云庭叹息道。   “嗯,已经二十一年三个月零八天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小七道:“我数学好,记忆力也好。”过了一会儿,“云云,你快点好起来吧。”   “我会很快好起来的,别怕。”   “我有点想华华了。你想他吗?”   想吗?苏云庭不知道,只是午夜梦回之时,总有一双充满着委屈,眷念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蒋府中...   “小姐,你怎么样了?”秋雪担忧道。   “我没事。”蒋思梦固执道:“秋雪,你告诉娘亲,我是不会妥协的。”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秋雪咬咬牙,又跑到大夫人处求情。   “夫人,您当真要这样关着小姐?”崔嬷嬷道:“小姐一向固执,您这样做,恐怕要伤了母女感情呀。”   “我又何尝不知?”大夫人心痛道:“那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我怎能不心疼她。正是因为我心疼她,所以才不能由着她。思梦已经二十四岁了,旁的女儿家这年龄早就做娘了,可那傻丫头还在苦苦地等苏云庭那小子。”   “表少爷那样出众的一个人,小姐想不开也是人之常情。”   “再出众,可是她对思梦无意呀。”大夫人眼中闪出一丝坚定神色:“和宁府这门亲事,不能黄。”   “可是,夫人——”   “大嫂,我听说你讲思梦那丫头关起来了。”岳胜男急急忙忙走了进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弟妹——”大夫人难以启齿。   崔嬷嬷见状,把事情解释了一下。   “原来如此。”岳胜男也叹了口气:“梦儿那丫头,太过痴情,庭儿那孩子,太过无情。我说这几年,庭儿几乎很少来太傅府,即便来了,也是没呆多久就离开,原来是这样。”   “谁说不是呢?”大夫人道:“我这也是没辙了。昨日,宁府托人来提亲,我琢磨着答应了,谁知思梦知道后,竟然要私下去找宁府退亲,还好被我阻拦。为避免她闯祸,我这才将她关了起来。”   “这么一直关着,也不是办法呀?”岳胜男右眼皮直跳,担忧道:“我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事。”   “大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丫环急匆匆跑了进来,连行礼都顾不上了。   大夫人心中一跳:“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小姐她,小姐她上吊自杀了.....”   大夫人闻言,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几晃:“梦儿——”一下子晕了过去。   “大嫂!”“夫人!”岳胜男和崔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快去请大夫,还有赶紧着人把大爷二爷叫回来。”岳胜男急忙道。   丫环小厮纷纷领命而去,蒋府一阵兵荒马乱。   蒋思年本来约了几个朋友喝酒,直至家丁来报,他才急急忙忙往回赶。“吁——”蒋思年将马停了下来。   “怎么了,少爷?”家丁问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蒋思年调转马头:“走,先跟我去趟苏府。”   “是。”   “苏云庭,表弟——”蒋思年一下马,急冲冲地喊着。   追鸣伸手拦住:“蒋少爷,我家少爷身体不适,不宜见客,请回吧。”   一手打开挡路的胳膊,“就凭我和你家少爷的关系,我是旁的客人吗?还不宜见客。”   “蒋少爷,少爷真的身体不舒服。”   “别废话,我有急事儿。”   “追鸣——让他进来吧。”原来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已经吵醒了苏云庭。   蒋思年刚进门就闻到了刺鼻的中药味。“这几年你一直告病在家,我以为你不想掺和朝政上那些烦心事,没想到你是真的病了。”   “你不是有急事儿吗?到底什么事?”   “思梦那丫头,自尽了——”   “什么?!”苏云庭震惊到:“表姐她——”   “人救回来了。”蒋思年正色道:“云庭,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不希望她出事。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去看看她吧。”   “你先回去,我换身衣服,稍后就来。”   “你——”   “放心,我会和表姐好好谈谈的。”   苏云庭到时,蒋家几乎所有的人都围在了蒋思梦的闺房门口。一见到他,大夫人气得不行:“谁叫你来的?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大舅母——”“娘——”   “娘,是我叫云庭表弟过来的,如今只有表弟可以解开妹妹的心结不是吗?”蒋思年道。凌薇也上前帮腔:“是呀,娘,妹妹这时候肯定最想见的还是云庭表弟。”   岳胜男:“大嫂,心病还须心药医。”   大夫人这才作罢。   苏云庭端着秋雪刚端来的药:“药给我吧,你们都先下去。”   “是。”几个丫环应声退下,还贴心的把门关上了。   “云庭?”蒋思梦的眼睛亮了亮:“你来看我啦。”突然她又转过身:“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你别看。”   “表姐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苏云庭端着药在床边坐下:“来,先把药喝了。”   “我不喝。”蒋思梦将头埋进被子里:“要是我病好了,娘亲就会逼我嫁人。”   “表姐,你这样根本不值当,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值不值,我只是跟着自己的心罢了。”   “那你忍心看着舅舅,舅母为你难过吗?”   蒋思梦没有说话。   苏云庭将药碗放在一边,轻轻的将被子掀出一角。里面是早已泪流满面的蒋思梦。一把抱住眼前这个她从十五岁就想嫁的人,蒋思梦哭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云庭——云庭——”一连叫了好几声:“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究竟是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改好不好,好不好?”   苏云庭喉咙发干:“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她何德何能,能得一女孩错爱。   “不——是我不好。”蒋思梦哭道:“一定是我的错,所以你才不喜欢我。”   “思梦——”苏云庭扶起肩膀上的头,慢慢地握住那只苍白的手,穿过衣服放在了胸口处:“你可明白?”   “你——我——你竟然——”蒋思梦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所以,不是你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蒋思梦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拼命挣脱肩膀上这双手:“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在做梦,这只是个梦。”   “思梦!”苏云庭道:“这不是梦,这是事实,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能娶你的原因。”   “不——”   “思梦!”苏云庭忙喊道:“大夫,大夫——”   “怎么了,我女儿怎么了?”大夫人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大夫,快过来。”   “如果梦儿有事,我绝不会原谅你。”大夫人恶狠狠道。   “够了!”蒋水舟道:“快让大夫给思梦看看。”   号完脉,“大人,夫人请放心,令千金无事,只是受到了打击,一时承受不住晕了过去。老夫这就开些药,吃了就没事儿了。”   “多谢大夫。”蒋水舟道:“来人,送大夫。”   “告辞!”   蒋水舟环视了室内:“好了,都别围在这里了。云庭,你跟我来下。”   “是,舅舅。”   书房内,蒋水舟叹了一口气:“自从你外祖父过世,你就很少来府中了,恐怕是因为思梦那丫头吧。”   “大舅舅——”   “你先别急着反驳。”蒋水舟道:“舅舅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思梦倾心与你,是她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你大舅母的话,也别放在心上,她只是一时迁怒罢了。”   “舅舅放心,外甥并不介意。”为母则刚,大舅母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为了孩子却不得不刚强起来,她又怎么会怪她。   “云庭,你是个好孩子,舅舅知道。可思梦她,也是我唯一的女儿,我...”蒋水舟说不下去了。   “舅舅——”   “你娶她,你娶她好吗?”蒋水舟道:“我知道——可我没办法——我——”   苏云庭抿唇:“若是表姐醒后,还愿意嫁给我,我便娶她。”   “真的?”蒋水舟难以置信。   苏云庭点点头:“舅舅该知道,我从不失信于人。舅舅若无事的话,我就先回府了,表姐有任何事,还请舅舅派人告知于我。”   “云庭——”   “外甥先走了。” ☆、十里红妆   马车轱辘辘向前转着,苏云庭靠在车厢上,头疼个不停,钱债易还,情债难偿。   “吁——”追鸣停下马车:“少爷,我们到了。”   “嗯。”苏云庭慢慢走下马车,正欲进府,追鸣一把拔出剑:“是谁鬼鬼祟祟在那边?赶紧给我滚出来。”   一袭黑影踏着月光慢慢显现出来。   “宁远?怎么会是你?”   “苏云庭,决斗吧!”   “决斗?为何?”饶是苏云庭聪明绝世,也很难理解宁远的脑回路:“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宁远话不多:“是朋友,但为了梦梦,我要教训你!”   “你喜欢表姐?”   宁远罕见的脸红了一下:“嗯。所以,决斗!”   “我不会和你决斗。”苏云庭道:“表姐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不是我们决斗就能决定的。”   苏云庭扭头:“追鸣,我们走。”   宁远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次日,蒋府来人,说是大小姐想要见她。   苏云庭没说什么话,直接就过去了。和昨天相比,院子里安静了许多,一阵风吹过桃花树,掀起阵阵桃花雨。   “表少爷,小姐在屋内等你。”秋雪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你来了?”蒋思梦面色苍白,可精神还不错。   “你的病还没好,不适合吹风。”苏云庭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给她系上:“若得了风寒,那便不好了。”   蒋思梦抚摸着身上的披风,许久才道:“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实情?”   早些告诉又如何,苏云庭在心里苦笑一声:即便早些告诉你实情,你如何会相信。谁能想到世上会有那般神奇的药物。   “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或者惩罚都可以。”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和歉意。   “补偿?”“惩罚?”蒋思梦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要如何补偿我?我又该如何惩罚你?”   苏云庭不发一言,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要你娶我!”   苏云庭猛地抬起头:“你知道我是...”   “够了!我知道。”蒋思梦抬起头,将眼眶的泪憋了回去:“你愿还是不愿?”   “如果这是你所想,那我如你所愿。”苏云庭轻声说道。   赫赫有名的苏大人要娶蒋家小姐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说,这是蒋小姐的痴心打动了苏大人,才得此佳缘;有人说,肯定是蒋小姐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才能嫁进苏府;更有传言,蒋小姐以死相逼,苏大人没办法才娶了她。而事实究竟如何,不足为外人道也。   蒋水舟也不知两个孩子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又突然着急成亲了?不过,既然两个孩子都愿意,他这个做舅舅的也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相对来讲十分匆忙的,不过梦儿的年纪也不小了,早日成亲也不错。   苏云玖在学院里就听见了自家哥哥要成亲的消息,于是学院放假后,他急急忙忙回了家。年岁渐大的他,五官和苏云庭长得愈发相似。   “哥哥,你真的要成亲了吗?”苏云玖眨巴大眼睛问道。一直以来,都是他和哥哥相依为命,突然多个大嫂,虽然大嫂是对他也很好的梦表姐,但他还是很不习惯。   苏云庭点了点头。   苏云玖的头一下子低了下来:“那哥哥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疼九九吗?”想到会有人来分享哥哥的宠爱,苏云玖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不会有孩子...”苏云庭喃喃道。   “哥哥你说什么?”苏云玖怀疑自己听错了,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苏云庭看向自家弟弟:“九九,你是我苏家的希望,将来是要光大我苏家门楣的,不可能总是依赖着哥哥,知道吗?”   苏云玖知道这些道理,因为这几年哥哥一直在他耳边念叨这些话。可是在他心里,哥哥是他唯一的亲人,心中最自豪的骄傲,苏家的顶梁柱...“可是...”   “好了,九九。”苏云庭打断他要说的话:“既然回来了,哥哥就来考较考较你的功课。”   “嗯...”未尽的话,苏云玖又吞回了肚子里。   远在边塞的龙重华是隔了半个多月才收到的消息。本来按照暗卫传信的速度,最多五天可以收到消息,可是他们当时被困在赵国的赤炎城,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提是书信了。只是他没想到,一出城,心心念念的人居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被困在赤炎城快一个月,粮草绝尽的情况下,他没有绝望,可仅仅是想到苏云庭身穿红衣,迎娶他人的场景,他就绝望的想哭。两世了,整整两世,苏云庭你究竟还能让我痛到何种地步?   “影一,传令下去,给我杀了蒋思梦!”龙重华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起伏,仿佛他杀掉的不过一只蝼蚁。确实是一只蝼蚁,是谁给她的胆子,竟然要嫁给阿云。本来上辈子,蒋思梦嫁给了宁远,所以他才饶她一命,这辈子不知出了什么差错,这女人胆大包天,竟然要嫁给阿云,真是做梦。   龙重华不知道的是,上辈子他和苏云庭的关系远没有这般亲近,相反和宁远,蒋家兄妹倒是走的很近。蒋思梦开始确实是喜欢苏云庭,可后来渐渐被宁远吸引,两人这才走到了一起。可在今生,龙重华霸占着苏云庭,有意无意拉开她和其他人的关系,蒋思梦这才越来越偏执,执意要嫁给苏云庭。   “影一领命。”龙重华手中有两只暗卫队,影卫和暗卫,当时,在来西北之前,将暗卫留给了苏云庭,影卫跟着他来了这边塞。   “阿云!!!”龙重华心里狂喧的都是这个名字。   京城今日十分热闹,因为今天是小苏大人和蒋大小姐成亲的日子,十里红妆,万人空巷。坐在花轿中的蒋思梦嘴角渐渐流露出一丝温柔,这是她二十多年来梦中的场景,今天终于实现了!心上人在前方骑着高头大马,围观的百姓祝福声不断,自己坐着八抬大轿慢慢走向心中早已惦记多年的“家”,即使只是假的也好——   刀剑声就在此刻传来。   “小姐——”秋雪缓缓张张道:“有——有刺客。”   围观的百姓一哄而散,深怕这把火烧到了自家身上。   黑衣人也不含糊,直冲冲往花轿那边去。   “追鸣,追声——保护思梦!”   “少爷——”   “快去呀,我没事,这些人的目标是思梦。”   见黑衣人确实只是缠着少爷,并没有下狠手,追声追鸣这才飞身到花轿旁边。   抬轿的人早已被这场面吓的屁滚尿流。   秋雪爬上花轿:“小姐,这些人的目标是你,快和我换下身上的衣裳。”   “为什么要换衣裳?”蒋思梦掀起盖头。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秋雪眼疾手快地拔下蒋思梦的嫁衣自己穿上。   “你是要——”蒋思梦慌忙阻止:“秋雪,不行的,我不能让你替我去死,快换回来。”   “小姐!”秋雪制止了蒋思梦的双手:“小姐,你听我说,他们要杀的是你,我穿了你的嫁衣,要是杀手们发现不是你,说不定还能放我一命呢,你别太担心。”   “可是——”   “别可是了。”秋雪把丫头服饰慌慌张给蒋思梦套上,一狠心,把她推出了花轿。   脚边都是尸体,蒋思梦忍着脚上的剧痛,一点点往别处走去。   见她一身丫环服饰,杀手们的注意力就没再放在她身上。   双拳难敌四手,今日本是苏云庭大婚之日,所带侍卫本就不多,此刻已经所剩无几。   剑光一闪,花轿里的人呜的一声,再没有声响。   见事情已成,黑衣人急忙撤退,却被宁远带来的兵马司的人团团围住。   心爱的人在今天就要嫁给别人,宁远痛不欲生,只能躲在小酒馆里喝酒,没想到却听到花轿遇刺的消息,立刻带了人马赶了过来。同时,祁家,蒋家也派来了人手。   “一群蠢货!”混乱的街上,谁也没有发现楼上居然还有两个观光客。   “舅舅这说的是什么话,外甥倒是要赞上一句,好个忠肝义胆的丫头。”龙重伽合上手中的折扇,笑眯眯地说道。   封然可没心思理会身边的人,夜行衣已经穿上身。   “舅舅这是要亲自出马?”   “少说废话,皇位早就是你的了!”封然嘲笑一声,纵身飞了下去。   一道暗影悄悄来到龙重伽身边,“主子,苏云庭明显是庆王的人,要不要趁机...”   “现在不行!”龙重伽道:“苏云庭若是死了,封然就再也没心思助我了。”   谈话间,封然已经飞至蒋思梦身边。   “小心——”宁远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一眼就看出来轿子上的人不是他的爱人,身穿丫头服饰的才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也能看出——   剑的声音破空而来,蒋思梦早已吓得不敢再动,秋雪已经没命了,是她害的,现在果然是要给她偿命了,苦笑着接受属于自己的结局。   剑入肉体,可是却一点也不痛,蒋思梦睁开眼,宁远咳出一口血:“梦...梦儿...你没事吧。”   “宁远!”蒋思梦心颤了颤:“你怎么样?怎么样了?”   “我没事,咳咳,你快走——”宁远无力地推着蒋思梦。   “我不走——”蒋思梦抱住宁远的头,泪如雨下:“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有一个姑娘曾经说过,她喜欢才华横溢的男子,不喜欢舞刀弄枪的;她喜欢容貌俊美的男子,不喜欢长相平平的;她最喜欢一心一意,向他姑父一样的男子,不喜欢三心二意的...”这大概是宁远此生说过最长的话了,“梦...梦儿...我符合要求的,对吗?”   “该死!”封然咒骂了一声,举剑刺来。   “住手!”原来不知何时,苏云庭已经来到他身后:“住手,封叔叔!”   封然的身子一僵。   “我知道你是封然,你住手!”苏云庭一字一句道:“别让我恨你!”   封然心中正在天人交战,一个叫嚣着要杀了蒋思梦,以绝后患;一个吵着放了她,不能再让子玥恨他。   黑衣人渐渐支撑不住,封然几个起落,逃离了街上。   苏云庭放下心,快步赶到宁远身边。   蒋思梦一把拉住苏云庭的手,“表弟,表弟,你救救他,救救他!”   “来人,快找大夫。”   宁远被抬走,蒋思梦一瘸一拐要跟上去。   “表姐,你受伤了!”   “我没事,我要看着宁远,看着他醒过来。”蒋思梦道。   “胡闹!”蒋思年一把制住她:“还不知道刺客还会不会再来?你想让秋雪和宁兄的血白流吗?”   “我——”   “祁兄,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带家妹回去了。”却没有同苏云庭说过一句话。   “蒋兄放心。”祁廉拱手道。   待二人走远,祁廉才道:“思年只是一时之气,云庭...”   “我明白的。”明白自己确实给蒋家带来了很多麻烦,麻烦到...算了,苏云庭苦笑一声,人与人还是不结缘的好。 ☆、归来   苏蒋两家的婚事最终还是毁了,是蒋家人提出了退婚,而苏云庭也没什么意见就同意了。   这一场盛大的婚礼仿佛是一场闹剧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那天街上的血腥场面,确是让京城中人印象深刻。   当时兵马司确实抓到了人,事后,却在狱中,所有的人都被杀身亡。大理寺卿杨大人的脑袋着急地冒烟,愣是没查出一些蛛丝马迹。兵马司的都统宁远大人现在又因为被刺杀,卧病在床。每天直面皇帝陛下怒火的他,也是心力交瘁。   “云云,你最近一直不开心,是因为蒋思梦吗?”小七发现,自那天的事情之后,苏云庭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小七,你说,人和人如果不结缘的话,是不是会比较好?”苏云庭的眼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但凡付出感情,总有被伤的时候,那如果不付出感情,是不是可以不受伤?”   “云云——”小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无论它再怎么高级,也改变不了它只是一个机器人的本质。机器人怎么能完全理解人类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我没事。”苏云庭抱起小七,轻轻地抚了抚它的毛发:“只是一时感慨罢了。”苏云庭抬头望了望蓝天:“你说,上天安排我们来这个朝代是为了什么呢?”得到,又失去,远比从未得到要可怕的多。   若不是...苏云庭真想辞掉官职,带着小七隐居在乡野,当一个小小的教书匠,每天给孩子们上上课,带到回来,就和小七一起做做木工,调制调制试剂,就像在现代一样,不用管别人会怎样,那该多好。   “云云——”小七看着闷闷不乐的苏云庭,将想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小七只是个机器人,因为它的主板是靠太阳能驱动的,所以即使到了这个没有电力的古代,还是可以正常运转。   可是,也许是穿越虫洞的时候,出了什么故障。在这个古代呆了这么多年,小七最近渐渐感觉到电力开始不足了,所以最近它吃的少,话也不多,还很粘着苏云庭,就是因为它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不在了,云云一个人在这个朝代,会怎样呢?小七抬头,看了看一起相依为命那么多年的主人,真的好舍不得...   以前一直以为会在一起所以不珍惜那时的时光,因为知道总会有明天,可是,原来明天也终有不会到来的时刻。   宁远的伤最终还是好了,而且宁蒋两家还缔结了婚约。这次依然是蒋家大小姐出嫁,嫁的正是宁家大公子,兵马司都统宁远。世人都说,蒋家大小姐走了狗屎运,先后和两大京城风云人物缔结婚约。有些吃不到葡萄的人,心里默念,巴不得这次再出点什么事情才好。更有一些恶毒的人,嘲讽宁远捡了破鞋。   当然,背地里再怎么讲,没人会管你,但如果你敢喧嚷一些有的没的,兵马司的人可不是吃素的,立即请你去牢里嚷嚷去。随着时间的过去,两个人是天作之合,命定的姻缘一说渐渐流于京城。知情的人都明白,这是宁远再给自家夫人造势。   这次的婚礼很顺利地举办了,新郎官英俊潇洒,新娘子漂亮大方,真真是天造一对儿,地设一双。只是来参加婚宴的人都发现,苏云庭并未参加这次婚礼,难不成是...话说,苏大人还真是很少出门了,除了上朝,几乎没有人能再看到苏云庭的影子。   蒋思梦会过的很好,宁远绝对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而且宁家人口虽说复杂了些,但宁远是三房次子,不必继承爵位,宁家人也是知书达理的大户人家。蒋家夫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女儿过得好,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   蒋思年发现,苏云庭在躲着他。为什么这么讲,因为他整整半年没见过苏云庭的影子了。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苏蒋两家离得并不远,可是他硬生生没见过苏云庭一次。   每次去苏府,追鸣总是跟他讲,少爷身体不适,不宜见客。即使是爹爹生辰,或者二叔添丁,也总是收到礼物,却见不着人影。   他承认,之前因为思梦的事情,他们一家人明里不说,其实还是怪苏云庭的。但现在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难道表弟还在生气吗?   同样疑惑的还有苏家两位出嫁的姐姐,本以为弟弟会娶了思梦,他们也算了了一件心事,谁成想会发生那样的事。但无论如何,思梦已经嫁给宁远,弟弟再怎么伤心,也于事无补呀。是的,她们以为苏云庭是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蒋思梦才这样闷闷不乐的。   只有小七知道,苏云庭这是自闭症复发的前兆。   再次见到苏云庭,是蒋思年连续蹲守了半个月的苏府的结果。   用一个字来形容现在的苏云庭,蒋思年会说:“冷!”对,就是冷字。之前在朝堂上还不觉得,但是现在近距离才知道,苏云庭从内到外的冷。以前,苏云庭话很少,但整个人的气势却是温和的,而现在,她整个人像冰一样,被她注视着,你会发现身上不自觉就会起鸡皮疙瘩。   “表弟,你是怎么了?”蒋思年上前一步:“你怎么会...”   苏云庭退后,垂下眼睑:“我无事,表哥请回吧。”   “可是表弟,我还有话...”   蒋思年还想说什么,苏云庭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直接进了府。而蒋大少爷,自然被苏袁拦在了门外。   文成二十七年,庆王龙重华终于结束了长达五年的对赵之战,班师回朝。   苏云庭还是在一个静悄悄的夜晚见到他的。记忆中的孩子已经彻底长大了,经过鲜血的洗礼,龙重华褪去最后一丝青涩,整个人气势逼人。   而在龙重华的眼中,二十五岁的苏云庭还是当初的模样,一点变化都没有,时光仿佛遗忘了这个人。除了更加冷漠一些,她没有任何变化。龙重华一把将苏云庭拥在怀中,对于一米九几的他来讲,抱住一个一米七几的人,的确是小事一桩。所有的委屈,不甘,痴迷,爱恋...在见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化为乌有。什么都不想,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想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到天长地久。   良久,苏云庭嘴角勾出一丝浅笑:“你回来了?”   龙重华深吸一口气,答道:“是的,我回来了。”而且,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进屋坐会儿吧。”   方才在外面不觉得,一进门才发现记忆中的人瘦了很多,而且面色也有些苍白。想起京城里传说的,是因为蒋思梦另嫁别人,苏大人伤心欲绝的说法,龙重华的眼里闪过一丝嗜血之色,她也配?!   苏云庭起身,倒了两杯茶:“看来你在边疆这几年,成熟不少。”   龙重华伸手接过:“确实成长了一些,没想到阿云在这短短时间内已经是卫国的丞相大人了。”没错,才不过几年时间,苏云庭就完成了别人几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成为卫国史上最年轻的丞相大人。“不过,你的脸色这么苍白,是没有休息好吗?”   “无事,只是有些劳累罢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这两年,恭王和庆王基本瓜分了朝廷的势力,令苏云庭没想到的是,看起来高傲不羁的四皇子也来插上一脚,把持着内宫势力。在愈发受到皇帝的信任之后,苏云庭才知道陛下心心念念是让龙重华成为下任皇帝。   龙重华笑道:“当然是取回我的东西。”   苏云庭蹙眉:“虽然你有苏家,宫家,付家的支持,还有兵权在身,但贸然出手...”   “可是我等不了了。”龙重华道:“你常在宫里行走,必定知晓父皇的身子撑不了太久,即使我不出手,他们也等不及了。”   “可是...”苏云庭还欲说些什么。龙重华已打断她:“这几年京城一直在传,说是苏大人为了蒋小姐伤心欲绝,是怎么回事?”龙重华若无其事地问道,没人知晓他内心的恐惧和暴戾,而苏云庭也不知道,她的答案决定着蒋家的存亡。   苏云庭嗤笑一声:“无稽之谈,市井传言怎可信!”   龙重华心中一喜,试探着问道:“那蒋家小姐虽说年纪大些,也算知书达理,阿云若真有心...”   “你在试探什么?”苏云庭玩味一笑:“我若真有心如何,你会让我娶妻生子?”   “不会!”龙重华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你想都不要想!”   果然,人又岂会是简单的生物?曾经的孩子也学会试探她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接下来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龙重华起身:“阿云,你知道的,对你,我永远不可能放手!”说完,已不见了身影。风吹过,仿佛他的话语也随风而去。   苏云庭呆呆地坐在书房里,直至天明。 ☆、劫掠   庆王殿下大胜归来的消息,传遍了卫国的每一个角落。传说庆王殿下英勇无比,如天神下凡,将赵国人打退至三百里开外。   回城那天,基本全京城的人都围观去了。许久未出门的苏云庭也终于踏出府门,坐在临街的窗户处,等待庆王大军通过。   客栈内外都是叽叽喳喳地在讲庆王殿下是多么英勇高大。队伍终于来了,金色的阳光下,那走在最前方的人身披金色铠甲,骑在雪白的高头大马上,他五官镌刻俊美,微薄的嘴唇紧紧抿着,阳光下的他当真如下凡的天神一般闪耀。   如果说庆王殿下的归来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么朝堂上被封为太子,可谓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文成二十七年二月,庆元帝亲封三皇子,庆王殿下为太子。举国同庆,大赦天下。   文成二十七年五月,大皇子谦王殿下起兵谋反,败于渭城,帝顾念父子之情,将大皇子废为庶人,幽禁于台州,无召不得出。   文成二十七年八月,二皇子恭王殿下协同皇贵妃,封家,意图谋害皇太子。所幸,太子安然无恙。恭王禁于府中,皇贵妃封若赐白绫三尺,封家革除爵位,三岁以下孩童及七十岁老人流放,其余人等男人充为官奴,女人充为军妓。   但封家家主,侯爷封然却一直不见踪影。同时,无人知晓,苏家苏云庭亦消失不见。   龙重华知晓封然的心思,所以打从一开始就在苏云庭的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将他捉进了大牢。只是没想到在大牢里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精心训练出来的影子。趁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刻,真正的封然掳走了苏云庭。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之中,苏云庭也没有慌张,对方既然不杀他,想必是有所求。只是,发现绑她的人是封然时,苏云庭的眼神眯了一下。   “云庭这是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封然笑笑,将绑着苏云庭的绳子解了开来。   见苏云庭面露疑惑地看向他,封然笑道:“是不是在想,此刻的我应该在大牢里,怎么还有本事带走你?”   “封侯爷自有本事,我又何必多此一问。”苏云庭揉揉被绑的酸疼的手腕。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封然将苏云庭扶了下来:“这里是无名岛,怎么样?我花了二十年时间在这座岛上,旁人是绝对闯不进来的,当然,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也出不去。”   举目望去,远远的都是参天树木,郁郁葱葱的,一眼望不到边。可是据她所知,大卫似乎并没有海上的领土。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封然好心情的解释道:“这里不是大卫,是梁国境内。”   “侯爷居然在梁国也有势力,真是让人不敢小觑。”   “无论如何,人总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走吧,我先带你去休息休息,赶了那么久的路,很累了吧。”封然伸手扶住苏云庭。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苏云庭拒绝道。   身子突然腾空,“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苏云庭惊慌道。   “我想你要弄清楚一点。”封然低下头,眼神狂狷邪魅:“现在,你是我的。如果你不想在这树林里就和我发生点什么的话,最好先闭上嘴。”   苏云庭撇过头,不再说话。   走了许久,几间小木屋出现在眼前。   封然将苏云庭放在榻上:“你中了软筋散,现在手脚没力气是正常的,两三个时辰之后就会解了。”   苏云庭道:“五花大绑加上软筋散,封侯爷究竟意欲何为?”   “叫我阿然。”封然直勾勾地盯着她道:“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叫我一声阿然,不是封叔叔,更不是封侯爷。”   苏云庭低下头,不作回应。   “乖,叫一声,我想听你叫。”封然诱哄道,双手撑在榻上。   “封侯爷,我想你弄错了...”   一个湿热的吻落在额头,苏云庭受惊似的立刻站了起来,却因为药物有些摇摇晃晃:“你做什么?!”   封然轻而易举地制住她:“叫我阿然。”   识时务者为俊杰,古今通用。苏云庭不甘不愿叫了声:“阿然。”   从小到大,苏云庭见过无数次封然的笑容,可这次跟之前许多年都不一样,封然是美的,他的美不是英气逼人的美,也不是俊美,更不是女气的美。而是刚毅忠带有一丝阴柔,但你却不会把他看成姑娘。他常常笑,但唯有此次最为开怀,仿佛冰川上的雪融化了一般。“乖,云庭,我现在去给你弄些吃的。”   不及苏云庭回答,他已经转身走出门去,此时此刻的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发泄内心的狂喜。这是成功的一步,云庭终于肯叫他的名字了。   苏云庭慢慢坐回榻上,忧心忡忡:如今她突然失踪,不知相府里的情况怎样了,还有云玖和小七。自己如今身在这荒岛,还有谁会来救她?脑海里闪现出一张脸,他会来吗?即使他会来,他能找到这里吗?   黄昏时,封然端来了饭食,三菜一汤,很朴素的菜色。   “饿坏了吧,快来吃吧。”将菜放在桌子上,苏云庭拒绝封然的搀扶,慢慢走了过来。好在,封然也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没有为难她。   封然添了一碗饭:“快吃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吃饱才有力气找出联系外面的方法,苏云庭慢慢吃了起来。“你怎么不吃?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封然用手撑着头:“我想这样静静看你用餐很久了,自从苏奕离开后,感觉我们的关系一下生疏了许多。从那时,我们似乎再也没有一起用过饭。”   苏云庭一下有些消化不良:“你想关着我到什么时候?二姐和封习昊...”   “我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后路。”封然笑道:“我不是想关着你,云庭,余生我想和你一起过下去。这是我这二十多年来的心愿。”   “你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懂吗?”封然直视苏云庭的双眼:“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知道我的意思。”   苏云庭强调:“我们俩都是男人。”   “男人又如何?”封然道:“爱上就是爱上了,与性别又有何关系?”给苏云庭夹了一筷子的菜:“以前见你爹你娘情义甚笃,我还难以理解,后来,当我发现自己对你存在那种感情时,我才知道,原来爱情真的很任性,说来就来。”   “可我不爱你。”苏云庭直截了当:“你是我的姐夫,习昊的爹爹,你绝不会是我苏云庭的爱人,况且...”苏云庭顿了顿:“况且,我喜欢的是女人。”   “那有什么关系?”封然隔空描绘着苏云庭的脸庞:“你只需好好享受我的爱就可以,无需你任何回应。”   夜晚的小岛很安静,偶尔会传来几声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封然也没有来骚扰她,帮她弄好洗澡水后,就很君子地走了出去。   现在看来,封然绝对不会放她离开,而且自己也绝不能让他知道女儿身身份,否则就麻烦了。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找机会离开这座海岛。   而另外一边,龙重华快要急疯了。京城这边再多的事情也顾不得了,他必须要尽快找到苏云庭。冷静下来,龙重华,好好想想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上辈子封然也是逃到了梁国,至于逃到了梁国具体哪个地方,一直到他战死沙场,暗卫也没传来确实的消息。难道,这辈子,直到他死都再也见不到阿云了吗?不,我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龙重华眼眶发红,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吱吱——吱吱——”的声音唤醒了他。低头一看,正是小七围在他的脚边乱窜。   “你知道阿云在哪里?”也许在别人看来,问一只狐狸十分怪异,但龙重华知道这只狐狸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这只蠢狐狸面前扮演成知心小主人。但现在,阿云的消失已经让他发了疯,他不介意被这只小狐狸看到真面目,大不了,事后处理了这只狐狸便是。   小七没感觉到所谓的杀气,只是着急在龙重华脚边转着,它的嗅觉是普通猎犬的十倍,鼻子告诉它,云云就在某一个方向。   “跟上!”龙重华抱起小七:“你听着,我知道你听得懂人话,我必须要尽快找到阿云,现在能找到她的,或许只有你了。记住,往左你就吱一声,往右你就吱两声。”   凉薄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小七压抑心中的疑惑,现在,找到云云才是正紧之事。   拼命赶路,终于在两天之后到达梁国边境一个小渔村处失了踪迹。暗卫四下问了问,得知半月前曾有一辆马车来过这个村子,因为渔村比较偏远,很少会有外人到来。所以,有渔民对马车的印象很深刻,赶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络腮胡子,当时他们的马车就停在海边的海神庙里,有些胆大的渔民还上去搭话,不过都被那个壮汉冷冽的眼神吓了回去。等到第二天,他们就发现人和马车全部都消失无踪了。渔民也没当回事儿,心想可能是离开了。   小七趴在岩石上,直盯着远方。虽然海腥味儿很浓,但是它的直觉告诉它,云云就在这片海的某一个地方。   龙重华同样盯着看似平静的海面,心里却不如表面平静,怪不得当年死活找不到封然的踪迹,原来是藏在了海上。   “影卫听令,立刻给我买下几艘船,休整片刻后出发。”   “属下领命!”   “封然——”龙重华咬牙切齿:“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逃离   已经十几天过去了,苏云庭心中愈发焦急。这些天,她一直在这岛上四处打转,发现这就是普通一海岛,至于距离海岸有多远,从哪边可以上岸,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且,在这里这么久,她一艘渔船都没看见过,更别提求救了。   “庭儿,该吃饭喽。”远远地听见封然的声音:“今天有你喜欢吃的水煮鱼。”   苏云庭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隔绝这道声音。这座岛上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白天黑夜,看得到,听得到的只有彼此。如若相安无事也罢,偏偏封然做什么事都要拉上她,花草树木,虫鱼鸟兽,天南地北,封然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即使她并不理他,可是他依然讲得津津有味。   “庭儿又调皮了。”一道男声突然出现在耳边。   苏云庭吓了一跳,默默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向前走去。   “等下,你看你,鞋子脏了都不知道。”封然宠溺一笑,蹲下身子,用手将她脚上的泥土一点点拨掉。   苏云庭看着他,面露复杂之色。   “好了,走吧。”封然强制与面前的人儿十指相扣,看着对方由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无动于衷,他相信,再过不久,她一定会习惯他,进而爱上他。   还是三菜一汤,吃过饭,苏云庭本想再去岛边转转,封然拦住她道:“今天就不去岛边了,早点睡,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呢。”   “什么事情?”苏云庭疑惑道。自从来到岛上,她整个就成了“废人”一个,每天什么都不用做,想的最多的就是如何从这座岛上逃离。   “明天你就知道啦。”封然卖了个关子。   苏云庭顺从地回了房间,她知道封然看上去对她百依百顺,实则固执得很。若她执意去海边,还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疯。不过,明天到底有什么事情呢?   而封然房里,烛火还未熄灭。   “主子,东西已经准备好了。”细细听来,这是位女子的声音:“另外,庆王一行人已经找到这里了。”   “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呀。”封然道:“东西留下,你退下吧。”   女人正待离开,封然又叫住她:“对了,你的解药就在村里海神庙左边墙壁上第三根横梁处,你自己去取吧。另外,你的暗卫身份从此解除,你是选择在这渔村安然一生也好,还是四处流浪也罢,从此与我侯爷府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多谢主子。”女人至始至终没有露出面庞,声音亦是无悲无喜,像来时一样静悄悄地离去了。   翌日,苏云庭起身便发现桌子处到了一包红色的衣服,瞬间瞪大双眼,这...这是喜服。   “砰砰砰——庭儿,起床了吗?我进来喽。”   “等等——”苏云庭用被子裹住自己:“你别进来。”   可惜,阻挡不住外面的人。封然端着早餐进来了,看见床上的苏云庭:“怎么还在赖床,该起床吃早餐了。”   苏云庭眼尖地发现封然身上红色的衣领。   “我的衣服呢,这喜服我不穿。”   “庭儿乖。”封然拿起衣服走近床边:“你看,这身衣服多适合你。”   “你走开!”苏云庭道:“我不会穿的。”   “你是想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封然依然很平静,仿佛在看一个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自己穿。”   “乖——”封然俯下身,吻了吻面前人的额头:“我在外面等你。”   再多的抗议也是无效,等到关门声传来,苏云庭只能乖乖地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封然究竟要干什么?难不成,他想和自己成婚不成?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可是这喜服...   木屋的门从里面被打开,苏云庭慢慢走了出来。一袭红衣上面用金色的丝线勾勒出并蒂莲,显得唯美闪耀,三千青丝用玉冠束起,自然随心,一双桃花眼因不太适应这强烈的阳光,微微地眯起。当真是肤若凝脂肌如雪。   封然快步上前,十指紧扣住苏云庭的手,“跟我来。”   封然带她去的是小岛后方的一处海崖,因为此处地势险峻,平时他甚少让她来这里。   待到海崖上方一处平坦的地方,苏云庭发现地上竟然还有两根喜烛,他当真是想与她成亲!   封然慢慢脱下身上的外衣,里面是一套和苏云庭身上一模一样的喜服,只是稍微大号一些。   “你——”   “嘘...”封然捂住苏云庭的嘴,却被手下的温热感震得心神一荡,“庭儿,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就当了了我这个心愿如何。这座岛上没有别人,也没人会看到此刻的我们,拜了堂之后我就放你走好不好?”一向多情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乞求。   “当真?”   “自然是真的,庭儿,我舍不得困你在荒岛一辈子,就当我求你,给我留一些回忆吧。”   见苏云庭没再反对,封然喜滋滋地点上了蜡烛,牵住苏云庭的手。   “一拜天地!”   双方朝着大海的方向,封然先拜了下去,“求你了。”   苏云庭抿唇,出岛的诱惑对她来说太大了,所以...她慢慢弯下了腰。   封然的双眼立刻弯成了月牙状。   “二拜高堂!”   两人又朝着喜烛的方向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拜了下去。   “礼成!”   封然将苏云庭紧紧拥在怀中,“谢谢,谢谢你,庭儿。”   苏云庭没有推开他,只是淡淡地问道:“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船我已经备好了,小木屋我的房间枕头底下有一张地图,上面标有这里的地图。”   苏云庭一动。   “庭儿,听我说,你回京后万万不可和龙重华多做纠缠,他是未来的皇帝,性子阴狠毒辣,绝非表面上的温润如玉。”封然道:“我知你不喜官场,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百姓和苏家,但是你听我一句劝,将来有机会,一定要离开京城,听到吗?”   说完,便放开了苏云庭。   事情有些不对劲,苏云庭面色复杂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咽下喉咙处的腥甜,封然无所谓的笑笑:“我没事,你快走吧,小心我会后悔。”   剑刺入肉体的声音传来,“封然,我要你死!”一袭黑衣的龙重华咬牙切齿道。滔天的怒火和气势压得本来已经毒发的封然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低头看了下,从胸口刺出的剑寒光一片:“你来了?”   “我是来要你命的,你早就该死了。”龙重华一字一顿道:“阿云呢?”   “她已经走了。”   腹部又挨了一剑——   “重华住手!”越想越不对劲儿的苏云庭返回来,没想到封然已经浑身浴血。   趁龙重华停顿的瞬间,封然转身跳入了大海,苏云庭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可是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那个曾经谈笑风生,赫赫有名的京城四公子——封然封侯爷就这样死在了这片大海里,尸骨无存。   人们常说,当你死亡的一瞬间,你会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可是,封然在跳下海的一瞬间,脑海里却仍然只有苏云庭,从她呱呱坠地,到现在受百姓爱戴的小苏丞相的模样。虽然前二十年的他活得肆意纵横,但他始终觉得当和十多年后的苏云庭重逢的那一瞬间,才是他生命真正的开始。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阿云,你有没有事?”龙重华抱住苏云庭:“这段时间我快担心死你了。”   拍拍龙重华的后背,苏云庭道:“我没事。”   龙重华放开她,仔仔细细看了看,“没事就好。这身衣服——还有这喜烛——”   苏云庭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噤口不言。   “算了,你没事就好,我们走吧。”   听到龙重华的话,苏云庭僵硬的身子放松了下:“走吧。”   转过身的她错过龙重华眼中的一丝阴郁。看向封然掉落的位置,龙重华暗忖:葬身鱼腹,算是便宜他了,否则——   至于阿云,这辈子休想再逃出我的视线。   一行人乘坐封然准备的船离开了小岛,至于在岛上这么多天经历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龙重华没有问,苏云庭自然也不会说。   离开小岛那天,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苏云庭趁没人注意,偷偷割下一缕青丝,埋葬在了木屋前一棵枫树之下。 ☆、登基   文成二十七年,冬,庆元帝驾崩,传位于太子龙重华,改年号文宣,史称圣文帝。文帝继位后,尊先皇后楚氏为孝贤皇太后,四皇子为勤王殿下,六皇子为安王殿下。文武百官,各按其政绩功劳封赏。最令人震惊的是,封丞相苏云庭为云王,是大卫史上第二位异性王。第一位是当年随□□南征北战的战王,因其功绩卓著,□□隆恩封其为王。   但这位战王的结局可不太好,最终因为其目无法纪,犯案累累,最后□□褫夺其封号和兵权,发配边疆,却在途中染病身亡。   自皇上小时,苏云庭便是皇帝的伴读,其关系亲近不亚于亲兄弟。又加上陛下能够登基,苏丞相也有不可磨灭的功劳,因此,苏丞相被封为王,百官虽然震惊,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登基前夕——   “陛下,这万万不可——”苏云庭跪在地上:“臣,何德何能!”   “叫我重华,阿云。”龙重华扶起苏云庭:“难道做了皇帝,我与阿云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   “陛下——”瞥见龙重华委屈的双眼,苏云庭无奈:“重华。”   “阿云。”龙重华笑眼弯弯:“封你做云王是我早就想好的事情,从小到大,只有你对我最好,所以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好意。”   即便是做了皇帝,在苏云庭面前,龙重华从不称朕。   “可是——”   “阿云,这是我的心意。”龙重华道:“不要拒绝我好吗?”   “这——好吧——”苏云庭无奈,只得答应。   苏云庭退下之后,顺子端着茶,“官位可以辞,这爵位可是辞不了的,顺子,你说,阿云走到哪里是不是都是朕的云王。”   顺子将手中的茶恭敬地递到新皇面前:“这是自然,云王当然永远都是陛下的云王。”   “哈哈哈哈——”   ......   苏云庭站在汉白玉阶下,看着昔日的瘦弱少年,如今身穿金色五爪龙袍,一步一步走向高台,睥睨天下。文武百官纷纷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云庭知道一个新的纪元开始了,属于龙重华的纪元。   下朝之后,苏云庭拒绝了各种宴会,直接回了府。   现在的她在某些人眼里无异于香饽饽,乱攀关系的人不在少数,每天的请帖不下十张,都被她一一回绝了。   现在的苏府也不是原来的苏府了,原来的苏府是先帝所赐,不可随意买卖,现在住在那里的都是苏家旁家一些有出息的子弟,在还没有出人头地之前,都住在那里。如今的苏府,是当今皇上亲赐,几天前,苏云庭带着一大家子的人搬到了新居。   老管家苏袁因为年纪大了,回乡养老去了,现在苏府管家是苏袁的义子,苏大。追鸣和追柳成了婚,现如今还在照顾苏云庭的起居。至于追声,苏云庭已经把他派到苏云玖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当年苏云庭的失踪,吓得本来身子就不太好的秦锦棉命归黄泉,为了答谢她这么多年对他们姐弟俩的照顾,苏云庭尊她为姨奶奶,做主让她入了苏家的祠堂。   如今苏家的占地面积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伺候苏云庭的人也被放出去了一批,新来的丫鬟小厮也要细细甄选,毕竟苏府一直是个惹眼的存在。   苏府没有女主人,一切事宜只能由苏云庭亲自上阵。里里外外,家事,朝政,产业都得苏云庭一一打点。事情虽然多,但苏云庭也算是经验丰富,处理起来倒也不是那么繁琐。   如今跟在苏云庭身边伺候的有三个丫环,并一个小厮,大丫鬟名唤司杏,是个清秀的姑娘,做事沉稳,不骄不躁;另外两个分别叫袭香、慧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做事儿都很勤快。至于小厮,苏云庭赐名苏全,会些拳脚,甚为机灵。进府之前,苏云庭命人仔细查探过,确定身家清白才将人签了死契,带入府中。   苏云庭换下官服,吩咐道:“去将小少爷叫来,就说我要考较他的功课。”   苏全麻利道:“是,小人这就去。”   只是,不待苏全出门,苏云玖已经蹦蹦跳跳走了进来,一张俊脸在见到苏云庭时露出大大的笑容:“哥哥,你回来啦。”   “都这么大的人了,走路怎么还莽莽撞撞的。”苏云庭最上嗔怪着,眼里却是止不住的笑意。如今的苏云玖越来越有当初苏云庭的模样,其才学品貌都是上佳。只是,在自家哥哥面前,他总是犯些迷糊。   “反正只有哥哥才看见嘛。”苏云玖撒娇道。要是被外面的人看到,一定怀疑自己看错了,人前冷冷清清的苏云玖也会有如此乖觉模样。   说罢,往苏全的方向看了一眼,苏全立刻站的笔直,一副我什么也没看见的表情。   “行了。”苏云庭摆手道:“苏全,你先下去吧。”   “是,王爷。”   “哥哥,你今天怎么回来的有些晚,往常不是早朝之后就回来了吗?”苏云玖狗腿地帮苏云庭端着茶。   “朝中有事。”苏云庭不愿多说,接过茶杯:“过来坐好,我考较考较你。”   苏云玖立刻乖乖坐下,任凭他亲爱的哥哥考察,作为皎月公子,安王爷的弟弟,他才不会给哥哥丢脸呢。   直至中午,姐弟俩才从书房出来。苏云庭满意道:“最近功课长进不少。”   “那是”苏云玖拍拍胸脯:“也不看我是谁的弟弟。”   “行了。”苏云庭一把摸上他的头:“谦虚,谦虚,知不知道?”   “知道啦。”苏云玖趁机在苏云庭掌心蹭了蹭,哥哥好久都没和他这么亲近了呢。   吃过午饭,苏云庭照例回书房处理事情,苏云玖带上追声优哉游哉的出门了,他今天可是跟同学约好,一起去禅缘寺看雪的。   翩翩少年郎,肆意纵横,打马扬鞭,直至禅缘山下。大雪覆盖住原来的路面,一行人只得弃马徒步上山。这批世家子弟,自幼备受家中宠爱,论诗词歌赋还行,真要是论体力,除了武将出身的几个,绝大部分少年是不行的。   不过这时候哪管得了那么多,少年人最喜爱攀比,你说我上不去,我偏要上去。一行人打打闹闹,终究也上了山。大卫有四处奇景,禅缘寺的雪绝对算得上一处,这也是他们为什么大雪天里不在家里,反而往外面跑的原因。   禅缘寺是大卫最古老的寺庙,据说当年大卫还没有建立,这座寺庙就已经存在了。后经几代帝王的修缮,现如今是京城香火最好的寺庙。   禅缘寺建在禅缘山山顶之上,气势恢宏的庙宇盖得古色古香,庄严肃穆。寺庙内外掩映在苍劲的银杏树下,因为刚下过雪的缘故,枝丫上满是雪花,偶尔还能听到树枝断裂的声音。   苏云玖一行人到时,寺庙来来往往的人并不算多。如此也正合他们的心意,人多嘴杂,到时玩的也不够尽兴。   少年郎们或是赏雪吟诗,或是煮酒论事,其乐融融。不过,苏云玖这次过来,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玩耍。天寒之后,哥哥的身子愈发弱了,动不动就会伤寒,他此次是听人说消失许久的无妄大师好像出现在了禅缘寺,这才跟着其他人一起上山。据说无妄大师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如果能请到他,哥哥的身体一定会慢慢强壮起来的。   姑且试试运气,若是真能遇到无妄大师,定要请他回府给哥哥看病。苏云玖一边走着,一边沉思,追声尽责地跟在他身后。   围绕着寺院转了整整一圈,苏云玖双腿开始发抖,终于忍不住在后院一处地方歇歇脚:“累死本少爷了,这禅缘寺不是一般的大呀。”   追声虽然名字里带有一个声字,但他的话一向很少,此刻也不得不提醒:“少爷,您又不知道无妄大师的模样,即使看到了您也不一定认得出来呀?”   “笨蛋!”苏云玖一扇子打在追声的头上,却因身高不够,只拍在对方的肩膀上:“什么是大师,大师自有一番气质,你家少爷我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好吧,这理由,我服。追声想反正他自己是见过大师的,若真能在寺庙里遇见大师,他一准儿能认出来。   “闷葫芦,你在想什么呢?”苏云玖伸手在追声眼前晃了一晃。   “属下没想什么。”   “真的?”苏云玖睁着大眼睛,狐疑地转了转。话说,苏云庭姐弟俩长得很相似,唯独一双眼睛,苏云庭生的一双桃花眼,使得她原本谪仙般的气质硬生生多了一丝烟火气;而苏云玖天生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干净澄澈,更显气质如玉。如果说苏云庭是天上一轮皎月的话,苏云玖更像一枚暖洋洋的小太阳,不过这枚小太阳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只有熟悉的人才了解真实的他。   “属下...”追声正待说什么,却见苏云玖飞快作了个噤声的姿势。仔细嗅了嗅,苏云玖张大嘴,发出了几个无声的字眼:“有药味儿,一定是无妄大师。”   说罢,弓着腰,偷偷滴往院墙另外一边赶去,追声无奈,起身跟了过去。 ☆、消逝   眼前的小院子十分破败,院内左侧有一口井,旁边还有一些未劈好的柴火,已经被雪掩埋住了,微微露出一角。再往前看,是一间破败的小木屋,屋内传出一阵阵药的味道。苏云玖在这禅缘寺转了许久,所见无一不是亭台庙宇,这么残破的房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屋内断断续续传来女人咳嗽的声音。苏云玖按捺不住好奇心,正准备推开门,却见门从里面打开了。   封习昊刚刚喂娘亲熬好药,正打算去讨些饭食,没想到家里多了两个不速之客,立刻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   苏云玖也没想到被别人抓了个正着,摸摸鼻子尴尬道:“不好意思,走错地方了。”眼前这个孩子跟他年纪差不多大,却衣衫褴褛,身上的棉袄破破烂烂的,根本挡不住风寒。   “没关系。”自从封家败落,封习昊已经彻底放下身上的傲骨,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儿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看来无妄大师是不在这里了,苏云玖失望地垂下眼:“追声,咱们走吧。”   “昊儿,昊儿!”屋内传来女人惊慌的喊叫声,封习昊转身回了屋里,娘亲又发病了。   “少爷,咱们走吧。”   “走什么走,现在有人需要帮助。”不知为何,苏云玖总觉得刚刚那个孩子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不管怎样,还是进去看看再说。   “你们进来干什么,快给我出去。”封习昊厉声道。自从封家败落之后,娘亲就见不得生人,否则便会刺激过度。   “你娘亲病得很严重吗?要不要请个大夫?”苏云玖担忧道。   “不用你操心。”封习昊慢慢安抚怀里的妇人:“娘亲,我在,我在呢,没事了。”   “二小姐——”追声惊呼道。方才妇人的头低着,追声并未看清楚,这会子才发现原来是王爷找寻许久的二小姐。   追声快步向前,“二小姐,您这是...”   苏云珠抬眼望去:“原来是追声啊。”   “娘亲,你认得他?”“追声,你认得她?”两道声音同时追问出来。   追声快步向前。   “你要干什么?”封习昊拦住他。   “你娘病得很重,我背她去看大夫。”追声道。王爷找寻他们母子已久,绝对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他们。   “不用了。”苏云珠冲着封习昊挥挥手:“昊儿,扶我起来。”   封习昊将苏云珠扶了起来,把枕头垫在她身后,又细心地将被角掖了掖。苏云珠看着自家孩儿,她不能因为自己所谓的高傲,毁了孩子的未来。   苏云玖也慢步上前,扯了扯追声的衣袖,小声问道:“这是谁呀?你不介绍下?”   苏云珠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个小少年。少年穿着一身银白色衣袍,外面披着淡青色棉质披风。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这边,“你是...九九?”   苏云玖疑惑了一声,“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你的亲姐姐啊,这句话,苏云珠没有说出口,当年是她害得他差点不能降生,也是她害得他从小就没有爹娘,她还如何敢自称是他的亲姐姐。   最好的回答是沉默。除了沉默,苏云珠不知该说些什么。屋内一片安静。   身为下人,不该议论主人的是非,追声轻声道:“无论如何,还请二小姐先跟属下回王府,王爷很担心二位。”   “王府?”苏云珠咳嗽了两声:“云庭已经做王爷了,好,真好,咳咳——”   “娘——”封习昊慌忙倒了一杯水:“您不要激动,先喝点水。”   “好,好——”苏云珠抿了一口水,慢慢从床的里侧拿出一个锦囊,这是出嫁前,云庭给她的东西。里面是块玉佩,当年云庭三岁生日时,她着急给弟弟买这块玉佩,差点被人...,自那以后,云庭就把玉佩挂在脖子上,从未离身,直到她嫁给封然那天晚上,玉佩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把玉佩交给追声,“把这个交给云庭,告诉他,明日午时,我在这里等着他。”   “二小姐——”追声接过玉佩:“您这是...”   “昊儿,娘累了。你替娘送送两位客人吧。”苏云珠慢慢躺了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封习昊站起身:“我娘累了,你们走吧。”一直将两人送到门口,关上了院门。   苏云玖一边走一边道:“追声,你方才唤那个妇人二小姐,她是哪家的小姐呀?还有,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她好像认识哥哥,还有,我总觉得她很熟悉,她到底是谁呀?”   追声停下脚步,看着苏云玖:“她的一切,您还是等王爷亲自跟您说吧。”说完这句话后,无论苏云玖再怎么追问,追声都坚决不再开口了。   “闷葫芦!”苏云玖站在原地跺了跺脚,还是追了过去。   回府之后,追声自然把所见所闻都一一讲与苏云庭听,包括那枚玉佩。兜兜转转,原来两人一直藏在禅缘寺,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可有派人去照顾他们?”   “属下已经安排了。”追声答道。   “先下去吧。”   “是。”   门一开,在外偷听的苏云玖躲闪不及,摔了进来,索性冬天穿的厚,才没感觉到疼痛。   “少爷——”   “嘿嘿...”苏云玖一边摸头,一边傻笑:“哥,追声,你们好呀。”   “你先下去吧。”苏云庭摆摆手,追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苏云庭这才看向地上的苏云玖,“还不快起来?”   “哦。”苏云玖愣愣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哥哥,那个妇人到底是谁呀?”   苏云庭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如果你有耐心,我就讲与你听。”   苏云玖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听下去。   苏云庭这才娓娓道来:“知道吗?你其实有三个姐姐,只不过,那年发生了...”   书房里的炭火还在灼灼燃烧着,苏云庭的声音也一直没有听歇...   皇宫里...   “陛下,我们已经发现苏云珠和封习昊的藏身之地。”暗一跪伏在地。   “哦,在哪里?”龙重华一边批改奏折,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在禅缘寺,属下还发现云王府苏云玖及其侍卫追声已经见过他们,如不出所料的话,云王也得此消息了。”   “是吗?”龙重华道:“你先下去吧,暂时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是!”   一旁伺候着的顺子,继续为万岁爷研磨。   “倚翠怎么样了?”   “她还是不肯吐露苏云珠的藏身之处。”顺子低眉顺眼地答道。   “人既然已经找到了,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奴才明白。”   龙重华还在有条不紊地批改着奏折,御书房里十分安静,安静地仿佛之前的对话从来没有过。   第二天,苏云庭带着苏云玖上了禅缘山,找到了那间破旧的小木屋。   到时,封习昊还在吃力地铲雪,这雪已经堵到了门口,再不铲,估计就出不了门了。只不过,他没想到一抬头就见到了神仙哥哥,哦,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他舅舅,五年前,上元节救过他的人,她是娘亲的亲弟弟,他的亲舅舅,也是爹爹最重要的人。昨天,娘亲把一切都告诉他了。而面对着这个舅舅,他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昊儿吧。”最终,还是苏云庭先开了口。   封习昊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娘亲在里面等你。”   “云玖,你在这陪陪昊儿。”苏云庭走进屋中。   苏云玖和封习昊站在院里,大眼瞪小眼。原来这家伙是我的外甥,苏云玖暗自想到,又见封习昊明明年纪和他差不多大,长得却瘦瘦小小,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抢了他手中的铁锹,“我来帮你铲雪吧。”   “不用了。”封习昊并不放手。   苏云玖使出浑身力气也没抢过来,气呼呼道:“我是你小舅舅,你得听我的。”   封习昊依然握着不撒手,自顾自地铲起雪来,“你才不是我舅舅。”   两个孩子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寂静的小房子里,苏云庭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没想到你真的还会来见我。”苏云珠躺在床上,看着这个愈发芝兰玉树的弟弟。   苏云庭转过身,“你病得很重,随我回府吧。”   “咳咳——”苏云珠道:“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到现在还在苟延残喘,只是舍不得昊儿。”   “那为了昊儿,你更应该好好活下去。”   “他,他怎么样了?”苏云珠期期艾艾地看着苏云庭。   “他已经去了。”   苏云珠的眼中的光彩又暗淡了一下,“咳——咳——原来他已经,已经去了。”   “你——”苏云庭道:“节哀顺变。”   “嫁给他的第三年,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了他跟手下说话,知道了他喜欢的是你,爱的也是你。我当时震惊极了,怎么会有男人爱上男人呢,我不信,冲进去质问他。可是他竟然承认了,承认对你的感情。我苏云珠一生要强,喜欢就一定得到,哪怕付出再大代价,可当他承认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在崩塌,因为我不是输给别人,而是输给了我的亲弟弟,一个男人。”苏云珠抬眼:“自己的丈夫爱慕自己的弟弟,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苏云珠是个最大的笑话。”   “你——”   “我恨过,怨过,更做过许多的错事,但我不后悔。”苏云珠擦干眼泪:“永远不!” ☆、机会   过去的是是非非已然过去,再纠结也是枉然,后不后悔,作为局外人的她也无法评判。   “封然,生生世世,你休想摆脱我!”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   “二姐!”苏云庭惊呼一声:“你怎么这么傻?追声,快去,快去请大夫。”   “娘!”听到呼声的三人立刻冲进屋内,却被床上的鲜血吓到了,追声连忙下山请大夫。封习昊一把扑在床前:“娘,娘你怎么了?”   苏云珠摸着儿子瘦弱的小脸:“娘没事。”   “骗人,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封习昊捂住苏云珠的伤口:“娘你再撑一撑,大夫马上就来了。”   死也许是简单的事情,但对活着的人来讲,却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苏云玖擦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泪珠:“哥哥...”   苏云庭擦掉他的眼泪:“九九来,叫一声二姐。”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苏云玖乖乖叫了一声:“二姐。”   苏云准睁开眼,“好,好——”又把封习昊的手放进苏云庭的手中:“好好照顾他,来世姐姐结草衔环也会报答你的。”   “我不要她照顾...”封习昊哭着:“我只要娘!”   “昊儿,你要听舅舅的话,知道吗?”苏云珠伸出手,向门外看去:“封然,你来了。”   封习昊回头,哪有爹的影子。   “封然——”手轻轻地垂了下去,合上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娘!!!”   苏云庭没有阻止他,尽情地哭吧,哭够了明天的生活才会继续。   追声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只能给因为太过伤心而昏厥过去的封习昊把了把脉。   “圣旨到——”太监的声音异常响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云王殿下即刻进宫,钦此。”   “臣接旨!”苏云庭刚接过圣旨。   宣旨太监手一挥,就将正在昏睡的封习昊弄醒,押了起来,旁边的大夫见状,早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公公这是何意?”   “殿下,杂家只是按照皇上的旨意办事儿,捉拿叛逆份子罢了。”   “公公且稍等片刻。”苏云庭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翡:“本王自然不会让公公难做,但还请公公好好照顾我这不成器的外甥。”   “殿下真是说笑了,杂家怎敢慢待王爷的外甥。”太监一边将玉翡收进怀中,一边讪笑道。   “那便有劳公公了。”苏云庭走到封习昊身边:“你且跟着他们去,乖乖的,我定会救你出来。”   封习昊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苏云庭揉了揉他毛躁的头发,又对苏云玖道:“九九,你先跟追声回府吧。”   苏云玖点了点头。苏云庭这才跟着宣旨太监走了。   苏云庭到时,龙重华正在御花园赏梅,身边也没带什么人,只有顺子在一旁伺候着。   “微臣参见陛下。”苏云庭正欲跪下行礼,却被龙重华一把拉住:“我说过多少次了,阿云见我不必如此生疏。”   “陛下!”   “叫我重华!”   “好吧,重华。”苏云庭无奈道。   听到熟悉的称呼,龙重华这才展开一缕笑颜:“阿云,你看,这御花园的红梅怎么样?”   “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苏云庭道:“这御花园的梅花,自然是极好的。”   “好诗,好诗!”龙重华笑道:“阿云果然大才。”   “重华过奖了。”   顿了顿,苏云庭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为了封习昊?”   苏云庭点了点头。   “你想让我放过他?他是封然的儿子。”   “可他也是我的外甥!”   “苏云珠害的你没爹没娘,封然更是把你囚禁在荒岛之上,他们的孩子...”龙重华气愤道:“你竟然还想保他!”   “封习昊只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十一岁已经不算小了。”龙重华叹气道:“如今朝堂看似平静,实则蠢蠢欲动,太后,谦王,恭王他们身后的势力并未完全肃清。你若收留封习昊,一顶反贼的帽子就会扣在你头上。”   “我知道,但...稚子无辜。”   “你...”   “我可以答应你。”龙重华背过身:“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苏云庭眼里的光一闪而过:“什么事情?”   “给我一个机会。”龙重华将双手放在苏云庭的肩上:“给我一个同你在一起的机会。”   “重华——”苏云庭以为自他做了皇帝之后,这个心思已经歇下了,没想到。   “三天之后,三天之后给我答案。”龙重华说完,便急匆匆走了,他怕,怕她一下子就拒绝他。   苏云庭晃晃悠悠回了府,谁也没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需要好好思考。   “哥,哥!”苏云玖从门外冲了进来,“哥,你快去看看,小七的情况不太对。”   “你说什么?”苏云庭急吼吼地往外跑去,连撞到了桌椅都没发现。苏云玖也赶忙跟了过去,却被先进去的苏云庭给关在了门外。   小七躺在苏云庭为它特制的小窝里,奄奄一息。见到苏云庭,才道:“云云,你怎么来了?”   “小七?”苏云庭慢慢走到了小窝前,蹲了下来:“你这是怎么了?”   “云云,我要走了。”   苏云庭捧起小七,“是要去宫里陪重华吗?”   “不是。”小七抬起它的小狐狸头,“云云,我的系统出了问题,电板已经不能再通过太阳充电了,现在我的电力不足,恐怕...”   “怎么会这样?”苏云庭惊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可是在这个朝代,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修理我的。云云,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我的电力维持不了太久了。”   “小七!”从现代,到这个古代,他们俩一起度过了风风雨雨,长达四十多年的友谊。小七不是机器人,而是她的朋友,亲人。如果没有了小七,那她的前生是存在的吗?在这个时空,能让苏云庭彻彻底底敞开心扉的,也只有小七而已。如果小七不在,那她有心事的时候还可以向谁诉说?   “云云,不要伤心。”小七笨笨拙拙只会重复着不要伤心。可苏云庭的泪还是不自觉的流了下来。父母离开时,她没有哭;被封然囚禁时,她也没有哭;二姐去世时,她更没有哭。她以为自己是不会流眼泪的怪物,却原来,只是未到伤心处吗?   “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声音慢慢虚弱下去,还没告诉云云,重华他...如果当年没有跟着龙重华东奔西跑,也许它还能再多陪陪云云一段时日,可是现在...   小七渐渐闭上了双眼,它还有许多事情没告诉云云呢,可是,没机会了。   原本光亮的毛发,立刻随着电力的消逝焉了下去。   “小七——”   ...   “追声,苏全,你们说怎么办,哥哥已经两天没出来了。”苏云玖在门外来回晃着,“早朝也没上,幸而皇上未曾怪罪。”   “少爷稍安勿躁,王爷只是伤心过度,应该无事的。”苏全道:“小人再去张罗饭食,少爷您再劝劝。”   苏云玖摆摆手,“快去快去。”   苏全连忙往厨房跑去。   “追声,你怎么都不说话?”   “不管怎样,王爷总会出来的,当年苏大人和夫人的离开没打倒王爷,一只狐狸的死更加打倒不了王爷!”   可是,苏云玖很想说,哥哥对小七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有时候他甚至有种错觉,觉得哥哥更加重视的是小七,而不是他这个亲身弟弟。   不管怎样,是哥哥一手把他带大,哥的身体又不好,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苏云玖伸手敲门:“哥哥,哥哥...”如果再不开门,他就只能冲进去了。   门从里面打开,苏云庭苍白着脸,抱着小七走了出来。   “哥,你没事吧。小七它...”   “小七已经去了。”苏云庭道:“追声,你去找京城最好的玉匠,给小七做个屋子,这是图纸。”   追声接过图,“属下这就去。”   “哥,你在屋子里就在忙这个吗?”苏云玖小心翼翼地问。   “嗯。”   “你的脸色好苍白,要不叫个大夫看看吧。”   苏云庭勉强勾唇一笑:“我没事,你好好照顾小七,我先进趟宫,昊儿的事情该解决了。”   “哥,还是用过饭再去吧。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也好。”   苏云玖立刻高兴道:“你先等下,我这就去催催他们,做你最喜欢的菜。”苏云庭还未说什么,苏云玖已经没了身影。   将小七放在庭轩,她的屋子里,苏云庭这才慢步走了出来,她一定会想办法,让小七重生的。   用过饭,苏云庭就直接进了宫。龙重华在重华殿等她。   见苏云庭过来了,龙重华命其他人都下去。“阿云,你的脸色...”龙重华担忧道:“还是找太医给你看看吧。”   “不用。”苏云庭搓搓脸:“只是冬季有些冷,风吹的,无碍。我今天来是来告诉你,我的答案。”   “等等。”龙重华牵起苏云庭的手,往园中走去,“阿云,你还记得那株桃树吗?我们一起种的,当时因为它快死了,我还痛哭了一场呢?还有,你看这个洞,记得我那时非要见你,就背着太监宫女们,偷偷弄了这个洞,还被你嘲笑呢?还有这个书房......”   龙重华絮絮叨叨的讲着,他从来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是对着苏云庭却讲出了这辈子最多的话,也用上了最大的耐心。   随着龙重华的叙说,苏云庭仿佛也陷入了以往的回忆中...   “所以”龙重华星眸里满是乞求:“阿云...”   苏云庭伸手捂住他的嘴,冰凉的手指和微热的唇相撞,龙重华不由得心神一荡,暗暗咒骂这身子可耻的反应。   “重华...”苏云庭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孩子,哦,不是,是男人:“我们几乎一起长大,一直以来,我当你是我的弟弟,徒儿,朋友,但从未想过做你的爱人。”   “可我不是你——”龙重华拿下苏云庭的手,却没放开,仍然牢牢握在手心:“我知道我无耻,变态...可我没办法,我想得到你的真心。”   “你听我说完...”苏云庭继续道:“我不懂爱情,如果你愿意和我尝试,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真的?”浓墨似的黑眸流出晶莹的眼泪,扬起的嘴角却告诉苏云庭,对方正陷入狂喜。   见他这么开心,苏云庭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两世的渴求终于得到一点点回应,龙重华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是珍而重之在苏云庭的额头印下一吻,“谢谢,谢谢你。”只要你肯迈出一步,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苏云庭抬头,“这件事情不能张扬,你——毕竟是皇帝。”   “我知道,我知道。”龙重华哪敢奢求太多,“我会克制自己的,还有,封习昊的事情我也会帮你解决的,我可以解决任何困难,问题,只要你在我身边。”   苏云庭慢慢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处,感受他胸腔急促的跳动,很温暖呢...   这是苏云庭第一次主动的靠近,龙重华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抱住她,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   冰天雪地里的他们,看起来异常唯美,温馨! ☆、乔迁   追声的办事速度很快,三天不到,苏云庭所需的东西已经完成。   苏云庭小心翼翼地小七放进玉珏中,封上盖子,将之置于屋内的密室之中。   封习昊也从牢里放了出来,苏云庭将他改名为苏昊,并收他做了干儿子。本来龙重华不同意,有了苏云玖还不够,再来个封习昊,他在她心中的位置又要小一点了,尤其那人还是他的死对头封然的儿子。   苏云庭一句,反正以后我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就让龙重华喜笑颜开,“阿云,你的意思是,你——不成亲了?是这个意思吗?”   “你同意我成亲?”   龙重华立刻把她死死地禁锢在怀里,“不同意,死也不同意。我绝对不允许你和别的女人成亲。”想到会有别的女人躺在阿云的怀里,睡上她的床,甚至为阿云生儿育女,龙重华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大手捏住似的,喘不过气来。   “放松!”苏云庭慢慢给他顺毛,承诺道:“我不会和别的女人成亲的。”   龙重华继续道:“也不许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男人也不行。”   “也不能看你?”   “除了我之外——”   “嗯,不多看。”   龙重华这才放松下来:“那,我就允许你收封习昊做干儿子了。”   “嗯,谢谢重华。”   苏云庭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可是你怎么办呢?难道一辈子不纳妃生子吗?”   “我都想好了。”龙重华道:“等阿烨长大成人,我就封他为太子,然后禅位于他,咱们俩就一起去浪迹江湖。”   “这样做,值得吗?”苏云庭摸上龙重华的嘴角:“你好不容易坐上皇位,却又要因为我...”   “这皇位不及你十分之一。”龙重华偏头,吻了吻苏云庭的指尖,“没有你,我宁愿什么都不要。”   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吗?和亲情友情都不一样的感情。   ...   因缺少女主人的缘故,自苏云庭掌家以来,苏府从未开门宴客。但,苏云庭被赐封为王,又被赐予这么大的王府,为彰显皇恩浩荡,立春之际,苏家将举办一场宴会,一为感恩我皇圣明,二为乔迁之喜。   接到苏家帖子的人不再少数,先不管他们抱有什么样的目的,但能踏进云王府,对他们来讲都是莫大的荣幸。   第一次举办这么大的宴会,饶是苏云庭见多识广,也难免会有疏漏之处,但是她始终没有再寻蒋家帮忙。倒是龙重华,从宫内拨了不少的宫女,还有经验丰富的礼官来帮忙。更有传言说,圣上也会参加这次宴会。   众人心有戚戚焉,传说云王是陛下身边第一红人,果然不假。古往今来,有几个臣子能得到帝王这般待遇,看来和云王打好关系势在必行。各家各户,拼了命的打扮自家女儿,期盼云王能多看自家女儿一眼;一些官员也在到处打听云王喜欢的东西,想搜罗着送给云王,盼能博个好印象。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京城的成衣店,珠宝店,古玩店等等,生意红火的不行。   苏全这两天腿都要跑断了,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是大大的,能在云王府干活,可是多少人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巴结他的人数也数不清,不过他可是拎的清轻重的人,主子的喜好可不是他们下人可以随便透露的。   王府里忙的热火朝天,苏云庭也在忙着给苏云玖和苏昊两个人挑衣服呢。苏家提倡节俭,但立春之日的宴会不可小觑,更不能落了苏府的颜面,皇上的颜面。所以,宴会布置处处需要精心,两个孩子的衣服也得重新做。小九倒是还好,小昊的衣服才是少的可怜,索性多做几套。这孩子,之前吃了太多苦,现如今既然已经成了她的孩儿,她自然要好好待他。   今天把两个孩子都叫过来,就是让他们好好挑一挑。苏云玖很开心,家里他终于不再是最小的了,他有侄儿了!所以,秉承长辈爱护晚辈的理念,衣服就让苏昊先挑了。   最开始来苏家的时候,封习昊,哦,不,现在应该叫苏昊了,还有些拘谨和恨意。可是,舅——哦不不,是爹爹,对他那么好。衣食住行,她都要操心一遍,比娘亲对他还要好。他实在恨不起来她,况且,娘亲的事情委实怨不了爹。至于苏云玖,哼,他才不会叫他叔叔。   “昊儿,怎么了?这些布料都不喜欢吗?”苏云庭关心道。她知道这孩子胸中有一股怨气,但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她相信这孩子足够勇敢。   苏昊摸了摸布料,小心翼翼道:“没有,我都喜欢,还是请爹爹帮我挑吧。”   苏云玖温柔道:“好。”   一旁的苏云玖不乐意了,“我也要哥哥帮我挑。”   “小九?”   苏云玖晃着自家哥哥的胳膊,“好不好嘛?”   苏云庭没法子,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好了,都是男子汉了还撒娇。”   苏云玖傲娇地耸了耸小鼻子。   最终两个孩子的衣服还是苏云庭做了主,另外她还选了月白色丝绸,亲自设计了样式,按照三人的身材,让成衣坊做了三套,俗称亲子装。之后被某个小心眼的皇帝发现,非要设计一套他们俩人穿的衣服,那应该叫情侣装吧。   立春之际,云王府大宴。通往云王府的马车络绎不绝,王府门前也是车水马龙。男客当有云王亲自接待,至于娇客,皇上亲派宫中司礼监德高望重的王嬷嬷接待,另有苏云月,苏云欢两姐妹也来帮忙。虽有些繁忙,但还算有条不紊。   苏云玖和苏昊也是半大小子了,这几日苏云庭把该教的也都教了,两个孩子十分聪明伶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当三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出来时,一些夫人小姐简直被萌翻了,实在是...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好看。不少官员知道苏昊的身份,可是陛下既然亲自降恩免了封习昊的流放之罪,他们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不过,这封习昊还真是命好,转眼间就成了云王殿下的干儿子,真乃时也命也。   大人们不说什么,不代表孩子们不闹事,这不,这边苏云庭正在待客,苏全已经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只是还没嘀咕完,王子木拉着一个人,已经吵吵嚷嚷进来了,“云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我家麟哥儿哪里惹到了你,竟然下此狠手,当真以为这世上没有王法了吗?”   “王兄,这是何意?”   王子木一把将王麟推到前面,“这是你家苏云玖和苏昊干的,小小年纪竟然下次毒手,你苏家的家教还真是让人望而生畏!”   “王兄,苏家家教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说道,麟儿侄儿,你且告诉我,你这伤是从何处弄得?”   王麟支支吾吾没有说出声。   “还不把实情讲来。”王子木恨铁不成钢。他讨厌苏云庭,从以前就讨厌,凭什么她处处压他一头。王麟的伤势如何他不在乎,他就是要苏云庭这宴会不自在,让大家都认清他道貌岸然的本质。   “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宁远问道。   王子木立刻喝道:“能有什么误会?苏家两个人动手打人是事实,如果你苏府不欢迎我们,直说便是,何苦拿孩子撒气?”   一些大臣也开始小声议论,不过他们可不敢加入这场战争。苏家和王家不和,这是不争的事实,谁对谁错哪能分得清?   “王兄,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云王府何至于对一小儿做些什么?”苏云庭吩咐道:“苏全,去将少爷们叫来,让他们当面对质。”苏全领命而去。   “当面对质?”王子木嗤笑一声:“云王这是要审问我儿吗?”   “本王只是想知道实情罢了,莫非王大人心虚?”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王子木暗暗看向低着头王麟,希望他没让他失望。   苏云玖和苏昊相伴而来,两个人看起来倒是没受什么伤。“小九,昊儿,王麟的伤可是你们所为?”   两个孩子静默了一会儿,头昂着,没说话。   “小九,你来说。”苏云庭揉了揉额角。   “是我打的。”苏昊迈出一步,“是我打的他,跟苏云玖...跟小叔叔没有关系。”   苏云玖可不能让侄子给他背黑锅,“不是,是我打的,昊儿没有动过手。”   两个孩子争着,非说是自己打的。   “云王可还有什么话说?”王子木得意洋洋,“若今日云王不给我儿一个交代,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告到圣上那里去,求圣上给个公道,诸位在座的大人们可都是见证。”   苏昊立刻凶狠地看着王子木,恨不能扑上去咬死他。   苏云庭没理会王子木,只是走下来,拍拍两个孩子的肩膀,“为何打他?不要怕,大胆的说出来。是看不惯他也好,还是只是想打他也好,我是你们的靠山不是吗?”   “苏云庭,你是什么意思?当真以为朝中无人,王家无人了吗?”王子木怒气冲冲。   这边苏云庭却只是鼓励地看着两个孩子。   “他说,说我爹爹是反贼,该死;说娘亲她,她...”苏昊有些说不下去了。   苏云庭脸色很难看,“本王才是苏昊的爹爹,难不成王世侄认为本王是反贼吗?”   王麟目光躲躲闪闪,“不,不是。”   “王大人,污蔑朝廷命官是大罪,污蔑皇亲国戚更是醉上加罪,你可知晓?”   “你明知道,我儿说的是封然——”   “昊儿已经从封家除名,他的爹爹就是本王。污蔑当朝王爷,被打一顿还算小惩大诫,若论罪,他可是要被打五十大板,发配充军的。”苏云庭一字一顿道。   “苏云庭,你敢?”王子木被气得七窍生烟,“你算是哪门子王爷,不过一个——”   “他是朕亲自封的云王,王卿难道有意见!”疏朗的声音传来,众人抬眼望去,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过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亲临,王家这下怕是没得救了。   苏云庭也想顺势跪下,却被龙重华扶住,“云王不必多礼。”还冲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才说:“众卿家平身!朕今日只是来恭贺云王乔迁之喜,没想到竟然却听到一场史无前例的好戏,王卿,你对朕做的决定有意见?”   众臣不敢开口,王子木拉着王麟跪下,“微臣绝无此意,还请圣山明鉴。”   皇帝不开口,王子木不敢起,众人更是两腿颤颤,一时间,屋里一片安静。   龙重华坐上主位,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王麟目无法纪,辱骂云王,本应发配充军,但念其年幼,着五年牢狱。王子木管教不严,又出言不逊,念其功劳,官降两品,闭门思过一个月。”   龙重华话音刚落,立刻有锦衣卫将父子二人带了出去。   “爱卿们不是和朕一样,来恭贺云王乔迁之喜的吗?怎么都不说话了?”龙重华笑着问道。   有眼力劲儿的官员们立刻知道,皇上这是在给云王撑腰呢,溢美之词跟不要命似的往外说,连带苏云玖和苏昊都被夸的不好意思了。   苏云庭抽空看了龙重华一眼,却见对方耸耸肩。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子。   女客那边本也听说了这回事儿,王夫人还在等云王给她一个交代呢,没想到却等来了圣上的旨意,只能在众位夫人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表情下,灰溜溜地离开了云王府。   苏云月和苏云欢同时也松了口气,姐妹俩虽然也曾为家中操持过宴会,但王府盛宴于她们俩而言还是第一次,生怕出什么差错,方才那王夫人闹得那么厉害,若不是王嬷嬷在,她们俩人还真震慑不住。   而座下的众位夫人小姐却若有所思,看来云王颇的盛宠,绝非空穴来风。若自家女儿能嫁给云王,那岂不是——   热闹了一整天,直到太阳完全下山,天色一片漆黑,热闹的云王府才渐渐安静下来。   苏昊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往后背抹药,可能是受伤的位置离得有点远,他的手够不着。这一棒是为了苏云玖挨的,当时王麟拿了一截树干就劈了过来,苏云玖从小养尊处优,若落到他身上,他肯定受不了。所以,他一把扑了上去,替他挨了这一棍。其实当时也没想太多,仿佛是本能般冲了上去。   门偷偷地被打开,苏云玖拿着药窜了进来,“苏昊,我来给你上药了。”白天苏昊替自己挡了一棍,他的闷哼声他到现在也没忘记。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怎么苏昊的胆子那么大。   “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苏昊继续往自己的背上上药。   苏云玖一把抢过药瓶,“你逞什么能?背上的伤你能看见嘛。”一边给他擦药,一边絮絮叨叨,“下次别这么傻冲出去,那一棍子我能受得住,你比我小,又是我的晚辈......”   苏云庭站在门口,“原来小九还是个小管家婆。”漫步到园中,苏云庭看着身边已经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   龙重华已经脱下身上的龙袍,换上深紫色外衣,“这下你不用担心了吧。”   苏云庭笑道:“确实如此。不过,我还有些话要与他们两个人说,重华,你先回去吧。”   龙重华抱住苏云庭:“不要,我们还没说上两句话呢,你对这两个臭小子比对我关心多了。”   “连他们的醋也吃。”苏云庭笑道:“他们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我儿子,和你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爱人,恋人。”   龙重华不得不承认,他被这句话撩到了,撩得心花怒放,一把抱住苏云庭,“怎么办,阿云,我现在越来越舍不得和你分开了,好像把你变成小小的一只,然后装进口袋,随身携带。”   “好了。”苏云庭伸手,拍了拍龙重华的肩膀,“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那我走了。”龙重华放开手,轻轻地在苏云庭嘴角落下一个吻,“你也要早些休息,明日早朝见。”   “明天见!”   龙重华转过身,被死死压抑在眼中的情感释放出来,不够,不够,阿云!龙重华在心中默喊着,垂在身边的双手紧握成拳头。   待龙重华的身影消失不见,苏云庭才进了曲水轩。 ☆、公开   听到自家哥哥在外敲门,苏云玖和苏昊手忙脚乱地收拾药瓶。只可惜,还没收拾完,苏云庭已经走了进来,况且这满屋子的药味儿,岂能瞒得住?   苏云庭将躺在床上正欲起身的苏昊按了回去,“怎么,受了伤还不准爹爹看吗?”   苏昊将头埋进被子里,“我,我没受伤...”   “那是我的鼻子出了错,这满屋子的金创药味儿是怎么回事?”苏云庭戏谑道。   站在一旁的苏云玖脸色爆红,藏在被窝里的苏昊慢慢伸出头,看着烛光下笑意盈盈的双眼,莫名地就爬了出来,“就...就...就是一点小伤。”   “伤筋动骨一百天!”苏云庭道:“小伤也不可马虎,我已经叫追声请大夫去了。”   “哦。”两小孩齐声答道。   “今天的事情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苏云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九坐下,你先来说说。”   苏云玖握着拳头,“下回我定打到那王八蛋说不出话来。”   苏云庭摇摇头,看向苏昊,“昊儿,你来说说。”   苏昊想了想道,“也许,如果今日我们不揍他的话,可能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苏云庭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打了他,虽然解了我们的一时之气,但是随之而来的后果也需得我们自己承担。”   “说的不错!”苏云庭总结道:“小九,昊儿,你们需得记得今日因我在场,因陛下在此,所以你们才会安然无恙,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们需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遇事不要冲动,也不要因为一时之气犯下大错,当然,我并非要你们忍气吞声,而是用更好的方法解决此事。况且,你打了王麟一顿又如何?回去擦擦药不就没事了,而你们可能会受到众人的排挤,鄙视,留下个飞扬跋扈的名声。这种傻事,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做,除非将来你们达到的高度足以傲视众人之时。”   沉思了一会儿,两个孩子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少爷,大夫来了。”追声在外敲门道。   “进来吧。”苏云庭起身,大夫给苏昊把了个脉,又开了一些内服外用的药。追声才送对方离开,顺便把药抓了回来。   “好了,今日已晚。”苏云庭道:“昊儿早点休息,小九,我们走吧。”   “爹爹慢走!”   苏云庭摸了摸他的头,“乖!”然后带着苏云玖走了出去。   翌日上朝,众人看苏云庭的态度又不一样了,连三朝元老的王家都能斗得下去,这云王殿下可不容小觑。况且,陛下处理事情虽杀伐果断,但只要是云王的建议,陛下都能听得下去,可见陛下是如何相信云王。这云王妃的位置...一时之间,朝臣心思涌动。   下了朝后,刚回到府中的苏云庭就收到了蒋水舟的请帖,请他在聚贤楼吃酒。若是别人的帖子,苏云庭是万万不会去的,但,这是舅舅的帖子,虽说两家关系不如以往亲密,但到底是亲戚,若是娘亲知道,恐怕是要伤心了。   换掉朝服,苏云庭去了聚贤楼,才发现,原来舅舅约了不只她一个人。   “庭拜见舅舅,崔叔叔。”苏云庭拱手道。这个一身青衣,书生打扮的男子,正是崔儒的儿子,崔少室,虽然没有身居官位要职,但崔家门楣,说起来竟比现在的苏家,王家,楚家都要尊贵。崔家祖上出过三个皇后,两位太后,大儒五位,名震大卫。   崔少室还礼,“云王多礼了。”   蒋水舟笑道,“二位就不要礼来礼去了,咱们今日可是来喝酒小聚的,如此多礼,岂不败坏酒兴。”   “确实如此。”三人相视一笑,小酌起来。不过,苏云庭倒不认为舅舅只是叫她出来喝酒的,倒是崔先生,眼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仿佛在打量什么。   “崔叔叔为何如此看我?”苏云庭放下酒杯,“可是我有什么不对?”   “云庭说笑了,云王殿下芝兰玉树,温文尔雅,岂会有不对之处,老夫只怕也是被云庭的风姿迷了眼。”崔少室摸了摸胡子。   这话...苏云庭笑了笑,“儿时有幸见过崔叔叔,若论风姿,庭岂敢和您相提并论!”   “哈哈哈~”崔少室大笑,“小友心思灵敏,我也就不打哑谜。室有一女,年方十八,与小友你倒是颇有缘分。”   “崔家小姐自然是极好的。”苏云庭笑道,喝了一杯酒。   崔少室眼睛一亮,“哪敢当得起小友夸赞!”   “只是。”苏云庭顿了下,“庭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小友已近而立之年,怎能...”   “崔叔不必再劝,庭心意已决。”   别人看不上你的女儿总不能上赶着嫁女儿吧,接下来三人下意识忽略刚刚的事,就诗词歌赋品论一番。只是,蒋水舟略有担忧地看了自家外甥一眼。   送走了看似醉醺醺的崔少室,苏云庭正欲告辞,蒋水舟叫住了她,“云庭,你可是因为思梦?”   “舅舅多虑了。”   蒋水舟看着苏云庭的双眼,见她眼中确实没有埋怨之意,这才放下了心,“思梦如今已经是宁家媳妇,孩子都有了,你...也需得早日打算。”   “舅舅,我心中有数。”   “那就好,那就好。”   告辞之后,苏云庭钻进马车,方才喝了不少酒,后劲儿确实有些大。   只是,刚进门,就被熟悉的味道环住了身子。   “你怎么来了?”苏云庭抬头,可不就是龙重华吗?“已经...唔...重华...唔唔...”   狂乱的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嘴唇被紧紧咬住,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狂风骤雨,杂乱无章,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人停了下来,只是,唇还舍不得离开,轻柔的吻还在不停地落下。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变的平稳,苏云庭才开口,“你怎么了?”   将对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龙重华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落到了实处,“我好怕,阿云,我好怕。”   “你知道今日之事了。”没有疑问,苏云庭肯定地说。否则怎么解释他出现在这里,怎么解释他情绪的失控。   “知道了。”龙重华闷闷道:“我的心好痛,阿云,怎么办?”   “我没答应。”   “嗯。”若不是知道你没答应,我一定饶不了崔家和蒋家。可是,今日有崔家,明日还会有赵家,孙家,李家...为什么为什么,人人都盯着他的阿云不放,阿云是他的,只是他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重华?”   一下子回过神,龙重华松了松,却依然没放开苏云庭,试探着问道:“阿云,我们公开好不好,我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苏云庭笑了一声,“说什么傻话呢?”   是啊,原来在你心里,这只是傻话吗?还是,你的心中,我始终都比不过这如画江山,苏家荣耀?   “阿云,我想抱你。”   苏云庭笑道:“这不是已经抱着了吗?”   龙重华深情地看向苏云庭。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抱。   身子忍不住一僵...   “阿云——”龙重华伸手,想解去她的腰带。   “不!”苏云庭一把推开龙重华,随后又觉得自己反应可能大了点,“我...我还没准备好。”   “为什么?我们相爱不是吗?”龙重华再次靠近苏云庭:“给我好不好?”   苏云庭心中正慌乱着,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云玖还没长大,她的职责还没卸下,不能暴露身份。   见苏云庭久久不愿回答,龙重华苦笑了一声:“我今日有些失态了,抱歉。”转身投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苏云庭摸了摸红肿的嘴唇,望着天边的明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回   自那日后,两人相处时,苏云庭总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阳春三月,礼部侍郎奏请陛下选妃以充实后宫,不少大臣附议,均被驳回。当今天子正值黄金年华,况且为皇室开枝散叶也是皇帝的职责,如今陛下竟不愿娶妃,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众人只能把期盼的目光放在云王身上,若是云王开口,陛下定能听得进去。   苏云庭站着不动,难道要她亲自让自己的恋人娶妻生子吗?   最终,此事以礼部侍郎被打十大板结束。   御书房内,龙重华走来走去,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知道外面的太监唱:云王驾到时,也没有缓解。   见到云王进来,顺子使了个眼色,将所有的伺候着的宫女太监们领了出去。   寂静的御书房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最终,还是龙重华先败下阵来,也是,在苏云庭面前,他龙重华何时赢过,“阿云!”   “你今日不应该发那么大的怒火,朝臣也是为了...”   “够了!”龙重华制止了她的话,“怎么?你也觉得我该娶亲了吗?”被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   “为了这大卫江山,陛下...”   “我不想听什么江山...百姓...”龙重华握住苏云庭瘦弱的肩膀,“我想听你说,你希望我娶别人吗?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希望我娶别人吗?”   苏云庭没有回答。   “你赢了,你赢了...”龙重华癫狂道:“你走吧。”   “重华...”   “你走!”   苏云庭转身,离开了御书房。一扇门,两个人,很近,却又很远。   只是,苏云庭没想到的是,家中还有一个惊喜,哦,不,不能算惊喜吧,在等着她。   苏奕离开苏府已经十多年了,记忆中的他虽人到中年,仍然是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但十多年之后再见,他却已经是白发苍苍,手中始终抱着一方红色漆木盒。随他而来的还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男人约莫二十多岁,白衣如雪,气质淡雅,身上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淡然。男子身后是一青衣小童,约莫十几岁的年纪。   “爹!”父女再见,没有重逢的欣喜,也没有离别的生疏,仿佛这十多年来他们一直如此,“好久不见。”苏云庭的眼光转向他手中的漆木盒,“娘,好久不见。”   见苏云庭提到妻子,苏奕的表情温和了一些,“这些年,过得可好?”   “一切都好。”   “这位是...”   苏奕介绍到:“这位是慕白公子,是爹的好友,会在家中打扰一些时日。”   “既是爹的好友,算不上打扰。慕白公子把这当做自己家便可。”   轮椅上的慕白这才开口,“多谢王爷。白一路过来,有些累了,不知...”   “是庭粗心了。”苏云庭吩咐道:“苏全,领慕公子去客房休息。”   “是。慕公子请。”   慕白抬手,“青竹。”   小童立刻推着慕白走了出去,还很贴心地将门关上。   ...   苏昊和苏云玖刚走出书院,就见追声已经驾着马车在等着他们了。   “追鸣,你怎么来了?”苏云玖疑惑道,毕竟追鸣自成亲后,哥哥就将王府护卫总管一职给了他,平日里他极少出府的。   “王爷命我来接二位少爷。”   “哥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追鸣道:“少爷们还是先上马车,属下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云玖,我们先上车吧,爹恐怕是有事。”苏昊想了想说道。   “那好吧。”   追声驾车,追鸣和两个少年坐在车内。   “到底是什么事情啊?”苏云玖询问道,苏昊也是同样疑惑的眼神儿。   “老爷回来了。”追鸣言简意赅。   苏云玖噗嗤笑出声,“王府哪来的老爷,我哥还没老...”话还没说完,他就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停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云玖少爷!”“苏云玖!”   追鸣拉住他,“王爷命你回去,而且是心平气和的回去,你可明白。”   苏昊拉住他另一边,“你已经这么大了,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挣扎的身体停了下来,“他这时候回来干什么?”   见他平静下来,追鸣和才慢慢放开手,“当年的事,错综复杂,但,老爷毕竟是你亲身父亲,少爷,不认亲父即为不孝,若是传了出去,你的前途...王爷就是怕你冲动,让人抓了把柄,你要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在盯着咱们王府呢。”   苏云玖无力道:“我知道了。”小时候,看见别的人都有爹爹娘亲,他却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老嬷嬷时,他也很想要爹娘陪,可是爹娘不在,姐姐嫁人,嬷嬷去世,陪着他的只有哥哥,他没有爹娘,只有哥哥,只有哥哥。   而苏昊也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苏府这边...父女两人已经沉默了一炷香了。   “你——”两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停住。   苏云庭鼓起勇气,“娘她...什么时候的事?”这些年来,苏奕虽给她写过信,但一年不过两三封,很多事情信中也并未言明。   半年前,苏奕温柔地抚摸着手中的盒子,“在最后一刻,她清醒了,说想要回来看看你们,看着你们幸福,我总得实现她的心愿。”   半年前,苏奕温柔地抚摸着手中的盒子,“在最后一刻,她清醒了,说想要回来看看你们,看着你们幸福,我总得实现她的心愿。”苏奕抬眼,“听说你已经是赫赫有名的云王爷?”   苏云庭抿唇,“陛下隆恩罢了。”   “伴君如伴虎。”苏奕叹息一声,“你终究是个女孩子,位置越高,风险越高。”   “我已经打算把云王之位传给云玖,他是苏家唯一的孩子,必须得担得起这职责。”   “云玖?”苏奕疑惑了一声,“也对,毕竟他是我苏家嫡子。”   “还有一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苏云庭顿了顿。   “何事?”   “二姐她——已经过世了。”   “我早就猜到了。”苏奕道:“一路上都能听到三皇子登基,封家被抄的事情,你二姐她也算是自食其果,只是...你娘若是泉下有知,又该心疼了。”   “可不是?”苏云庭笑道:“娘最疼二姐了。”否则当年也不会生那般大的气,最终伤心伤身,以致昏迷数十年。   轻轻地敲门声响起,“王爷,少爷们回来了。”   “让他们进来吧。”   两个差不多高的少年并肩走了进来,一人身穿青衣,一人穿紫衣。苏奕知道穿青衣的就是云玖,因为他的面容和庭儿像极了,至于这个穿着紫衣的孩子,这面容竟然有些像封然——   苏云玖直直地看着主位上须发花白的男人,心里知道他的身份,可是...十多年前既然抛弃了这个家,抛弃了他,现在又回来干什么?   “小九,昊儿,愣着干什么?”苏云庭问道。   “云玖见过父亲。”   “苏昊见过祖父。”   “都起来吧”,他从未担过半分父亲或者祖父的职责,又岂能受他们如此大礼。   不过,苏奕抱着漆木盒,温柔道:“云玖,见过你娘亲;昊儿是吗?见过你祖母。”   原来已经过世了吗?苏云玖和苏昊又行了一个大礼才退了出去。   “赶了那么久的路,爹也累了。”苏云庭道:“我这就命下人收拾房间。一会中午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嗯。”苏奕答道,“把慕公子也叫上吧,他是无妄大师的好友,也是爹的恩人。”   “孩儿明白。”   而皇宫内,收到消息的龙重华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噩梦来了——慕白,前世那个阿云甘愿与他一同归隐的男人。 ☆、辞官   慕白,身份成迷,苏奕称其为恩人,并十分厚待与他。除了姓名,他的其他信息仿佛被人抹去了一样,查不出半丝痕迹。苏云庭看着手中的奏报,陷入了深思。   苏奕回京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京城,当年苏丞相为爱妻远走他乡的故事在京城广为流传,据闻苏相爱妻亡故,这才回京。   蒋水昕的葬礼办的很宏大,她死前最后的心愿就是能够葬入苏家祖坟,日日夜夜为她亏欠良多的孩子们祈福。   龙重华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了慕白,与前世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轮椅,一样的小童,一切都让他厌恶至极。这个一向云淡风轻的男人根本不知道他夺走的是他的命!   “云王府何时连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了?”龙重华紧盯慕白,眼里闪现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他不信,他堂堂九五之尊还是斗不过一个瘸子。   青竹忍不住了,“你是何人,竟敢如此说我家公子。”这几日王府上下对他们都是礼遇有加,他家公子还从未受过如此侮辱。   慕白手一挥,并未理会龙重华。   顺子大呼一声,“大胆,竟然敢对当今圣上大呼小叫,还不速速跪下!”   慕白从善如流,“草民见过皇上。青竹!”   被吓呆的青竹这才回过神儿来,“拜见皇上。”   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两个人,龙重华却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有什么意思呢?慕白虽然是跪着的,可是他的脊背是直的,眼神是平静的,相反,自己却是落了下乘。   “起来吧。”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他懂,他也相信,这辈子阿云不会放弃他,毕竟他们来人已经心心相印了。   没想到的是,很快,龙重华就被现实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看到苏云庭呈上来的奏折,龙重华的面容闪过扭曲,不甘,愤恨...最终归于平静,看得顺子是心惊胆战。因为他知道,云王对陛下的影响太大了。   “顺子,你去安排...”   把王位传给小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苏云庭在心中默念好多回的事情。她毕竟是女儿身,若是往后不小心被揭穿,受累的只会是苏家所有人;以前一直觉得云玖还小,不足以担当重任,可就像爹爹说的,没有谁会护着谁一辈子,小九迟早得学会独当一面,趁现在,他们还能多教教他。而且,经过了这么些事,小九处事也算稳重。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重华还等不等得及她。   “王爷,慕白公子来了。”苏全在门外道。   “快请慕公子进来。”   慕白确实是不输无妄的神医,在他的调理之下,苏云庭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多了。幻容丹的毒一直沉珂在她的身体里,这几年带给她的伤害过大,必须要慢慢清理。   而这些消息传到龙重华的耳朵里就是云王和慕白朝夕相对,谈诗论词,而且两人关系非同寻常,时常待在屋内,而屋里却不准任何下人进入。   这几日,御书房的杯盏也不知换了几批,宫人们做事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皇帝,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偏偏这时候,楚太后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她虽贵为太后,却连见自己儿子的权利都没有,回回还需要禀告皇帝。而且,宫中惯是见风使陀的人,见皇帝并不重视她这位太后,竟然也敢怠慢起她来。   “姑母。”楚妍之小声唤回了神游的楚太后。   “妍之...”楚太后拍拍侄女的手,“只要你能抓得住皇上的心,这一国之母的位置定然会是你的。”   想象那番场景,楚妍之羞红了小脸,“姑母~”   “好好好,姑母不说了。”楚太后吩咐道:“来人,将哀家寝殿桌上的盒子拿过来。”   立刻有宫人急匆匆去拿了过来,“太后。”   楚太后打开盒子,拿出一串价值连城的红珊瑚手钏,套在了楚妍之的手上,“这手钏还是当年先帝赐予哀家的礼物,现在哀家就转赠给你了。”   “姑母...”楚妍之笑道:“你待之之真好。”   “傻丫头,你是哀家的亲侄女儿,哀家不待你好,还能待谁好。”楚太后微笑着,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算计。要不是这丫头性子软,好控制...这样的好事儿哪能轮的上她。这红珊瑚上已经被她擦了□□物,只要和那小皇帝共处一室...   思及此,楚太后道:“哀家这里熬了一些冰糖雪梨汤,你正好给皇上送去,他最近嗓子不太好,这汤刚好可以润肺止咳。”   “侄女儿这就去。”楚妍之笑嘻嘻道:“多谢姑母。”   “鬼灵精,去吧。”楚太后慈祥道。   得到恩准的楚妍之退了下去,却不知她这一去,给楚家带来了一场大灾难。   “太后,这样能行吗?”一位老嬷嬷悄悄地问道。   慈祥的面庞变得狰狞,“楚家想脱身,我偏要拉楚家下水,不成也得成。”   第二日,楚家楚妍之居然向皇帝下毒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据说这楚妍之对当今陛下情根深种,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楚家姑娘便因爱生恨,势要毒死陛下。虽说陛下福大命大,没有生命危险,但,现在还没醒呢。   啪——一巴掌打在了楚妍之的脸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女儿!”   “爹!”楚步离跪了下来,“妹妹定是遭人陷害的,您就饶了她吧。”   “不是我饶了她,而是看陛下饶不饶她了?”楚成叹息一声坐回椅子,“咱们楚家,在劫难逃了。”   “爹!”楚妍之爬到父亲跟前,“我没有下毒,我没有下毒,你相信我。”   红色的光一闪而过,楚成一把抓住楚妍之的胳膊,眼神微眯,“这珊瑚手钏是谁给你的?”   像想到什么似的,楚妍之大叫道:“是,是姑姑,手钏是姑姑给的,汤也是,我端给皇上的汤也是姑姑给的,爹!”   “楚凤,哈哈,竟然是楚凤,她是要毁了楚家吗?”楚父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是了是了,她本来就是恨楚家,恨我这个哥哥。”   “爹!”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其中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即使有,也来不及说了,龙禁尉进门,带走了楚家人,谋害皇帝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现在一切就看醒来之后的皇帝陛下如何判决了。   而躺在龙床上的皇帝陛下,此刻哪有一点外界传说的昏迷不醒,命悬一线的样子。   “陛下,楚家已经拿下。”龙禁尉办事从不含糊,他们的只听命于皇帝。   “暂时关押起来,我倒是要看看楚家能拿出什么等价东西来交换。”   “陛下,云王求见。”门外太监小心翼翼道。   “你们先退下。”龙重华钻进被子里,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面色苍白,看起来就像是生了大病一样。   顺子眼疾手快地将陛下的鞋子,杯子整理好。   苏云庭也是没想到,楚家的胆子会这么大,毕竟,她以为楚家想要的不过一皇后之位罢了,没想到竟然感想皇帝下手,不过,楚家那只老狐狸不像是会干出这么蠢的事情的人...   “重华,你醒了。”苏云庭声音中带了点雀跃,“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咳咳...咳咳...咳咳...”   “都咳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恰巧,顺子端来了一碗药,默默把药放在一边,又退了出去。   苏云庭认命端起药,“快喝吧。”   龙重华偏过头,“你都不做云王了,还管我死活!”颤抖的眼皮泄露出他的紧张。   “现在的我没法和你解释清楚。”苏云庭抿唇,“相信我好吗,我绝非要弃你而去。”   “真的吗?”   “真的。”   龙重华这才安心喝了药。   “楚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楚家是百年世家,树大根深,若是连根拔起,只怕朝堂会不稳。”   “放心好了,我知道。”   “那我先走了。”   龙重华握住那双如玉般的手指,“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果然,生病的人容易脆弱吗?苏云庭又坐了回来,她能给他的本就不多,多陪陪他也无妨。   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苏云庭才悄悄起身,走了出去。而就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床上的龙重华睁开了双眼,变态似地嗅着手上的余味,表情既扭曲又欢喜。   京城三大世家,王家,楚家,宁家,现王楚两家实力大减,再也无法兴风作浪,只剩这宁家了。不过,宁家人向来自视甚高,宁家子孙也算治理,比其他两家不知好上多少倍,一时之间,龙重华还真难以想出什么好办法。不过,当年他的母妃的死,三大家的人可都是推了一把的...    ☆、选妃   那日,苏云庭说过相信她,龙重华便给了她相应的“信任”,苏云庭也成功地将云王之位传给了苏云玖。   这些时日,小九处理事情手段虽然稍显稚嫩,但也颇有法子,加之云庭在一旁指导,慢慢地手段也成熟起来,只是愈发沉默寡言。   这日,苏云玖刚处理完别庄之事,云庭端着茶水进来,示意下人出去。   “哥,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苏云玖皱着眉头:“慕大夫不是说了吗,你要多注意休息。”   “端个茶水能费什么劲儿”苏云庭偏头笑了笑:“我的小九长大了。”   “还说,你身体不好的事情都瞒着我。”苏云玖叹道,原本他是极不愿意做这个云王,直至苏奕——他爹道出哥哥身体不好的实情,他才知道原来哥哥一直承担那么多。   “好好好,是哥哥的不对。”苏云庭双手奉上茶:“所以,苏小王爷可以原谅我吗?”   苏云玖结过茶杯,“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随即,苏云庭才说出她心中的担忧,“小九,你对爹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些时日,苏云玖确实做出了一副为人儿子的模样,请安一次不落,安排处处到位,可云庭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温情吧。   云玖的大眼睛闪了两下,“我没怎么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小九,你自幼不会撒谎,你看着哥哥的眼睛,且告诉哥,你是否还在怨恨着爹。”   苏云玖沉默不语。   云庭叹息一声,“果然如此。”   “我如何不怨?”苏云玖激动地说:“无论他的理由是什么,当年他抛弃了我们,抛下了十一岁的你独当一面,更抛下刚出生的我,无爹无娘,被人嘲笑。他走了便走了,如今又回来做什么?想要做一个慈父吗?凭什么?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苏云庭不知该如何解释当年的事,“小九...”   云玖平复了一下心情,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可我还是感谢他的,感谢他带回了慕大夫,可以给哥哥治病,哥哥可以长长久久地活着,只此一点,我是感激他的。”   “傻孩子。”苏云庭摸摸他的头,“无论怎样,小九,哥希望你放下成见,好好与爹相处一段时日,他陪我们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这是慕白告诉她的,其实也早就猜到了,当年爹对娘的感情那么深,如今娘去世,爹又岂会苟活,无非是因为娘的嘱托罢了。现在的爹早已心神俱散,不过是一口气在支撑着罢了。慕白已经坦言,爹活不过三个月。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懂的,小九。还有一件事”,苏云庭看着云玖的眼睛,“其实当年爹离开家,我其实是赞同的,并不是被迫接管苏家。那是,爹因为娘的事情,已经陷入癫狂,我不想他伤害自己,伤害二姐,更伤害你,出门走走,反而能消解他心中的戾气。所以,不要觉得是他把重担压在了我的身上,其实是我自己愿意抗下的。”   “哥!”   “好了,不说了。”苏云庭道:“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别被怨气掩埋了亲情。哥走了,你多注意休息。”   “嗯,哥,我送你。”   ...   话说云庭这边,幻容丹的药效已经解的差不多了,诊完脉后,慕白收回手,“你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   “慕白,有话不妨直说。”   “只是,拖得太久,将来于子嗣上恐怕...”   苏云庭起身望着窗外,“其实当年我就知道了,我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我已有昊儿这么个儿子,该知足了。”   好个豁达女子,慕白暗赞,旁人一直觉得女人该相夫教子,可他不这么想,若能运用得当,女子也能闯出一遍天地,眼前这个,便是个最好的例子,可惜当年他娘,没有这样的觉悟,最终把自己逼近牛角尖,困了一辈子,郁郁而终。   “其实,也并非无药可治。”慕白想了想,道:“在遥远南疆的神秘地带,有一种很奇特的花,名唤千色花,若能得到此花,并以此为药引,我便能配出解药。”   “千色花?怎么我竟从未听说过?”   “南疆却有此花,只是此花摘下之后,三天之类必须配成药服用,否则疗效全无。”慕白解释道。   “竟有如此神奇的花!”苏云庭笑道:“只是,如今我怎可轻易离京?”且不说别的,重华定不会同意的,若是坦白,不不,苏云庭摇摇头,还不到时候。   “去吧。”苏奕从转角处走了出来,“去南疆吧。”   “爹!”“苏大人!”   苏云庭不同意道:“如今,小九根基未稳,我怎可随意离京?”   “小九这边还有我在,但你的病不可耽误。”   “没有孩子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苏云庭笑道:“如今,我只想好好待在家人身边。”   “唉...”苏奕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苏云庭本以为此事已经算揭过去了,但是当她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马车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低估了苏奕的固执。   “你醒了。”淡淡的男声响起。   苏云庭慢慢睁开眼,看到了端坐在一旁,正在看书的慕白,扶着车厢起身,“我这是怎么了?”   “你只是中了迷魂散,暂时有点不适罢了。”慕白放下医书,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喝点茶,应该会好一些。”   “谢谢。”苏云庭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头疼的症状果然缓轻了许多,“我们这是在哪儿?”   “去往南疆的路上。”   “果然如此。”苏云庭掀开车帘,“立刻掉头回去。”   “这...”车夫可是受了老大人的死命令,一定要送公子去南疆的,“还请公子,请不要为难属下。”   苏云庭返回车厢,“慕公子,为何你会同意?”   慕白不慌不乱的翻着书,“我只是对幻容丹的毒感兴趣罢了。况且,一向处变不惊的苏大人脸上能露出这种表情,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原来还有这种打开方式吗?苏云庭无奈道,“原来慕白这么喜欢看热闹...”   “旁人的热闹我不喜看,不过,闻名天下的苏大人的热闹倒是值得一看。”   “吁——”马车骤然停住,车内的慕白和苏云庭差点跌倒。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苏云庭问道:“发生了何事?”   马车外并无任何回应。   掀开车帘,重重甲兵已经将马车团团围住,车夫和青竹被刀架在脖子上。   苏云庭走了出来,看向领军的人,眼神微眯,“宁远?为何这么大阵仗?”   “宁远奉陛下旨意,请苏公子归京。”   “草民归京便是。”苏云庭笑道:“那草民的书童和车夫,是否可以放了?”   想到临行时陛下的话,宁远命手下人放开了车夫和书童,立刻有人赶来一家更豪华的马车,“苏公子,还请上这辆马车。”   即使龙重华不派人拦截,她也会想办法回去的,只不过,宁远来的如此之快,难道重华他,在我身边安排了探子?苏云庭从善如流地上了另一架马车。   “驾——”随着宁远一声令下,两辆马车同时启程。   宁远并未走在前面,而是放慢马速,和苏云庭马车并行,“陛下龙颜震怒,你好自为之。”   “多谢提醒!”   宁远不知该如何形容,他进宫见到陛下时的震撼,陛下并未大怒,但压抑的气息,平静的语气却更给他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你与陛下...”宁远欲言又止,京城有些传言,说陛下和前云王不清不楚等等,更有难听者说云王以色侍君,其罪当诛,虽说这些人都被处死,但流言却依旧传了出来。宁远从未如此想过,苏云庭是多么傲气和有才华的一个人,绝不会是那般人...   苏云庭撩起窗帘,“我与陛下之事你且少打听为妙,这于你没甚好处。”   “你心中有数便可。”宁远驾马,跑到了队伍前处。   苏云庭望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皇宫里,卧榻上的龙重华显然又陷入了噩梦之中。   他梦见一袭白衣的苏云庭越走越远,他拼命想去追可是就在要抓住对方的一瞬间,眼前的人消失不见。“苏云庭!”龙重华大叫一声,从梦中醒了过来。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难道,这是个征兆吗?龙重华脸色变得很难看。   顺子从门外端了一盆水进来,“陛下,擦把脸吧。”他在门外听到声音,就知道陛下已经醒了。   龙重华接过巾帕,“他们到哪里了?”   “宁将军传来消息,已经在城门外十里了。”顺子将擦过的巾帕接了回来。   “好!你去传道圣旨。”   “奴才遵命!”    ☆、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天下定,四海平,然后宫虚位已久,今命苏卿主持选妃之事,以充实后宫,解陛下之忧,钦此!”顺子合上金黄色的圣旨,“苏大人,接旨吧。”   苏云庭咽下喉中的苦涩,开口道:“草民已无官位在身,如何担此大任?”   “这是陛下的旨意。”顺子道,“苏大人还是接旨谢恩吧。”   眼中翻滚的情绪最终还是被压制下去,归于平静,苏云庭跪下,“臣必不负使命。”   “好一个必不负使命!”听了顺子的回禀,龙重华生生捏断了扶椅,“将各位大臣闺秀的画像送到苏府。她就是太闲了,所以整天想着离开京城,离开我!”   顺子拱手陈是。   是夜,苏云庭的书房桌上摆满了各个闺秀的画像,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此时此刻,静谧的夜,苏云庭不得不承认,也不能忽视那一丝心痛。起初,她只想谈一场可以随时抽身的恋爱,但现在看来,如果随时可以抽身,那便证明你从未恋过、爱过。   眼中的一切归于沉静,苏云庭拿起狼毫笔,开始挑挑选选。   “阿云还真是尽心!”带有嘲笑、认命。愤怒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苏云庭抬头向窗外看去,可不就是龙重华吗?   “我只是按照皇上的吩咐办事罢了。”苏云庭轻笑道:“难道重华是不相信我的办事效率吗?”   相爱的俩人无疑是触了彼此的底线,说话夹枪带棒。   龙重华从窗外跳了进来,捏住苏云庭的下巴,“阿云何时这么听话了?”指尖在碰到对方柔腻的皮肤时,却激动地有些发抖。   苏云庭拍掉龙重华的大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我想让你进宫陪我,你愿意吗?”龙重华双眼灼灼,“我想让你只看着我,你愿意吗?我想让你爱我至死,你愿意吗?”   “怎么可能...”苏云庭虽然嘴上没有说出来,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自嘲地笑了一声,龙重华道:“阿云,若是你真能做到事事如我意,我便也不会这般痛苦。”   “那不是我!”苏云庭道。以前读过一首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若她任何事情都没有了自己的思想,那便不是她了。   龙重华低着头,“是呀,那便不是你了,我要之何用?”伸手,将桌上的画像撕了粉碎。   苏云庭大惊,“你在干什么?”   碎片纷纷落地,龙重华道:“阿云,我不娶妃,你也不要再见慕白好不好?”   “慕白是爹的朋友,只是一个大夫而已,你为何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可你昨天还和他一起私奔。”龙重华愤愤道:“你要和他一起走,你要抛弃我是吗?”   “我没有!”苏云庭反驳道,“我没有!”   “真的?”龙重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真的吗?”   仿佛觉察到他的不安,苏云庭坚定道:“真的,我对他从未动过别的心思。”   “如果你动了别的心思,我就杀了他,然后把你锁起来,让你再也见不到别人,只能看到我,听到我说话!”   苏云庭清了清干涩的喉咙,“这是什么?警告?”   “这不是警告,而是忠言。”龙重华遮住苏云庭的双眼,邪佞一笑,“阿云,别害怕,只要你不对别人动心,你做什么,我总会原谅你的。”   “选妃的事情到此为止!”龙重华拿开双手,“我的后宫永远只为阿云而开,别人休想进来。”   “你这是拿国家大事当儿戏!”苏云庭道:“你要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向天下百姓交代?”   “我不需要对他们交代?还是...阿云你希望我娶妻生子?”   “我...我...”苏云庭说不出希望二字。   龙重华眼中燃起亮光,“阿云,乖,说你不愿我娶别人,说你爱我,乖,说出来。”   “我...”苏云庭仿佛受了迷惑,心脏砰砰砰乱跳,喃喃道:“我...我不希望你娶别人,我...爱你。”   “阿云!”龙重华再也忍不住,吻上苏云庭的唇,粗暴地吻着,她可知,他等了这句话多久,原来她对他的感情也在加深。   这个吻让苏云庭很迷乱,等她清醒过来时,两人竟然已经倒在榻上,“住...住手!”苏云庭艰难地推拒着身上的人,可显然已经没用。   “阿云...阿云...乖...我爱你,我要你!”龙重华一边哄着,一边落下一个个火热的吻。   一道亮光闪过,龙重华觉得手臂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低下头,身下的人儿手中正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刀上还有一丝鲜血。   这匕首是苏昊送给她的礼物,当时她就随意放在榻上,苏云庭心乱如麻,根本不敢去看龙重华的眼睛。   龙重华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阿云,这边是你的回答吗?”她还是始终不愿真正和他在一起。可是,他等不及了,“我会继续做下去”,龙重华一边吻,一边说着:“如果你不愿意,就将匕首插进我的胸口,我绝不反抗。”   一把推开身上的人,“那这样呢?”苏云庭将匕首对上自己的脖子,可能是手臂有些发抖,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住手!”龙重华大惊:“阿云,听话,放下匕首,听话!”   “你,你先出去!”苏云庭断断续续道:“你出去!”   “好,我出去,你冷静冷静。”龙重华慌慌张张,绊倒了椅子,“我出去,你放下匕首!”   见龙重华退到门外,苏云庭才松了一口气,慢慢放下手中的利器。   原本在门外的人瞬间又到了身边,将人牢牢地抱在怀中,“不要再吓我!”温热的泪落在了伤口处,苏云庭疼的支了一声。   “大人屋内有响动!”“公子!”家丁和追声追鸣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走了!”龙重华放开怀中人,“我不再勉强你。”   苏云庭还想说什么,龙重华已经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追鸣冲了进来。   “公子!”“出去!”   苏云庭喝道:“我无事,全部给我退下!”   追鸣双手抱拳,“是!”   隔了半晌,苏云庭才唤丫头进来上药。司杏话少,不该问的而绝对不会问。   只是第二天,苏奕盯着她的脖子看了半晌。   “只是小伤不碍事。”苏云庭道:“爹不用盯着看这么久吧?”   “唉”,苏奕叹了一口气,“庭儿,你且记住,凡事莫要强求,否则终将伤人伤己。”   “爹?”   “无事,你下去吧。”   苏云庭行礼退下,摇摇头走了。 ☆、宁家   文宣一年,阳春三月,百花盛开,而圣文帝登基以来的第一次科举开始了。   苏云玖,苏昊都已准备好入场,这是他们俩人第一次正式试炼,对此二人都表示信心满满。苏云庭这几日花了颇多的时间考较二人的功课,同时给他们做做心理辅导。考上了固然是好事,但考不上也不能代表什么,最重要的是心态要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而且,据她观察,二人可能取不到特别好的名次,但是考中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此次主考官乃是宁远之父,大学士宁擎和,平日偏喜稳重的文章,如果他阅卷的话,应该昊儿的名次会靠前一些,毕竟昊儿的文风比较合老大人的胃口。   这几日,进京赶考的考生十分多,人一多就容易出事,所以这几日京城的防卫工作就变得十分重要起来。是故,宁远这几日忙的是脚不沾地。   深夜,蒋思梦熬好了鸡汤,还在等着。   “少夫人,时间不早了,您先歇息吧。”嬷嬷劝道。   丫环小秋也劝道:“嬷嬷说的是,您要是熬坏了身体,少爷回来该心疼了。”   “多嘴!”蒋思梦笑道:“小丫头也敢打趣起我来了。”   小秋捂住嘴巴,鼓着大眼睛。   秋雪为她而死,小秋是她唯一的亲妹妹,蒋思梦就把小秋调到身边做大丫头,平时对她也多有宠爱。小秋做事虽勤快,但是脾气直话又多,要不是平时蒋思梦的照拂,这丫头哪能这般无忧无虑。等寻个好时机,给丫头找个好婆家,才算真正对秋雪有个交代。   “少夫人,少爷回来了。”小厮来报。   很快,身穿官服宁远走了进来,看到娇妻还未入睡,立刻心疼道:“怎么还未入睡?”   蒋思梦道:“我无事,嬷嬷,快去把鸡汤端来。”   嬷嬷和小秋立刻识相退了下去。   蒋思梦帮宁远卸掉盔甲,换上轻便的衣服,“辛苦你啦。”宁远是个话不多的人,但面对娇妻,总有数不完的话,操不完的心。   “嫣儿怎么样?有没有哭闹?”最近一直忙于公事,也没有好好陪她。夫妻多年,两人只有嫣儿一个女儿,自然是宁远的掌上明珠。   “放心,嫣儿很乖。”   两人轻轻地抱在一起,宁远喟叹出声,“多谢娘子,替我生儿育女,孝敬父母。”   “都是我该做的。夫妻之间,不必说这些。”   “少爷,夫人,鸡汤来了。”   “进来吧。”   小秋端着汤,笑嘻嘻走了进来。“太好了,姑爷回来了,夫人就不用受委屈了。”   “小秋!”蒋思梦厉声喝道:“不许乱说话!”   “怎么回事?”宁远问道:“谁让夫人受委屈?”   蒋思梦笑道:“谁敢让我受委屈?小丫头胡说八道,夫君不要放在心上。”   宁远却不信,小秋丫头性子直,但绝不是胡乱说话的人,看来自己住在县衙这几天,确实有人做了什么。“小秋,你来说。”   小秋才不顾那么多,谁敢让夫人不好受,她就让谁不好受,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无非是唐姑娘这样,唐姑娘那样。   小秋嘴里的唐姑娘,正是宁远远房表妹唐容。宁远和蒋思梦成婚几年,却只有宁嫣这一个丫头,宁老夫人着急,就从本家找了个丫头进门,企图塞给宁远做妾,只是宁远一直严词拒绝,这才没有成事儿。   “夫君不要多想。”蒋思梦温柔道:“小秋这丫头惯会说大话,其实无甚大事。”   “怎么没事?”小秋恨铁不成钢:“那唐姑娘讽刺小姐生不出儿子,还明示暗示嫁进宁府,连老夫人都帮着她。”   “住口!”蒋思梦看了眼不说话的宁远,“嬷嬷,快把小秋押出去,罚她明天不准吃饭。”   “夫人!”小秋不可置信喊了一声。   “好了!小秋,嬷嬷你们先退下,我与夫人有话要说。”   小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退了出去。   “夫人是怎么想的嘛,本来就是唐小姐和老夫人总是给夫人脸色看,我没说错,夫人还要罚我。”   “你呀,是该罚。”嬷嬷摇头叹息。“老夫人,表小姐那是你能编排的吗?你这丫头,要不是有夫人护着你,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小秋这才闭了嘴。   屋内,宁远握着蒋思梦的手,“梦儿,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和我说,我不想以后你的事情都由丫环告诉我,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不是吗?”   蒋思梦点点头,“我一直都相信你。”   “那你告诉我,娘到底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蒋思梦笑道:“虽然我没为宁家生下长孙,但娘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并未说过什么。至于唐妹妹,她可能对我有些误解,所以小秋对她有些误解。”   宁远摸上妻子的脸庞,“傻瓜,有没有儿子我根本不介意。至于唐容,我会想办法把她送走,我娶你不是让你受委屈的。”   “嫁给你,我从不觉得委屈。”   夫妻深情对视,一时间房间温情无限,连温度都上升了许多。   文宣一年三月二十九,科考开始。   众位学子带着家人的期望,平步青云的愿望,慢慢踏进了考场之中。三天三夜,考生们要在这里待上三天三夜,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这都是一次重大的考验。   府里的苏云庭也很担心,但她对两个孩子更多的是信心。   三天后,参与考试的考生都被放了出来,苏云庭先出来,苏昊后脚跟着出来。   苏云庭二话没问,先带他们回去梳洗,吃饭,休息,至于考得怎么样?等他们睡醒再说。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直到腹中的饥饿感无论如何也忽略不了时,苏云庭醒了。听到动静的丫环小厮立刻进门伺候梳洗,苏昊那边也是一样。   皎月轩早已经摆好了饭食,苏奕坐在主位,苏云庭坐在左手边,慕白差人来禀,不过来用餐了。所以桌子上只有四个苏家男人而已。也许是因为有苏奕在的缘故,也许是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观念,这一顿饭吃的是安安静静。   苏奕应该是看出了什么,吃过饭之后就出门去了。   苏云玖这才叽叽喳喳地和苏云庭说起科考中发生的许多事,譬如试题怎么样?多少人作弊被抓,考场热死人...一大堆,没完没了。跟刚刚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向安静的苏昊这回也有一些绷不住,笑脸盈盈地开始说起考试中的趣事。苏云庭放下心,看来两个孩子都对自己很有信心。   “哥,我跟你说,我应该会拿到好名次哦。”苏云玖得意洋洋,这次的试卷虽有创新之处,但是哥哥给他们画的重点和讲解的内容,基本上都考到了。   苏昊也微笑着点头。   苏云庭笑道:“有信心自然是好事,但不可妄自尊大,需记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是。”   考完试,苏昊还要在家看书,苏云玖可憋不住了,自从当这个云王以来,整天都不得闲。俗话说,偷得浮生半日闲,他今天就要出门溜达溜达。   只是没想到在大街上遇到了一伙儿无赖,偏偏他们欺负的还是他的表姐,更是他曾经差点过门的嫂子。   苏云玖小时候身体弱,也跟着追声学了几招,这才冲了上去打跑了这伙儿无赖,只是自己也挨了几拳罢了。   摸了摸俊俏的脸庞,苏云玖转过身,“表姐,你没事吧?”   蒋思梦和小秋这次出来是偷偷看病来的,听说京城里有个游方郎中,有生子妙方,她和小秋才瞒着府中众人出来,没想到被地痞流氓缠上了,还好有小九。   “我无事。”蒋思梦担忧道:“倒是你,受了伤,快随表姐去药房。”   “表姐不用担心,男子汉受点小伤没什么,到时表姐,你跑到这深巷做什么?”苏云玖疑惑问道,寻常女子逛街也不会往这里走吧。   蒋思梦面不改色:“我只是随便转转,没想到就到这里了。”   苏云玖也没有多想,“那我们先出去吧。”   最后还是按照蒋思梦的要求,苏云玖在药店包扎好了伤口,俩人这才分别。“我送表姐回去吧,你身边就一个小丫鬟,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怎生是好?”   “放心吧,这是大街上,能出什么事,你自去吧。”   “好吧。”苏云玖笑道:“那表姐要注意安全。”   “嗯。”   “对了”蒋思梦叫住转身的云玖,想了想问道:“你哥...你哥哥最近怎么样?”   苏云庭挠挠脑袋,“我哥挺好的呀。”   “那就好,那就好。小九,你哥...他实在不容易,你要好好爱护他,孝敬他知道吗?”   “我当然会孝敬哥哥,爱护哥哥了。”苏云玖道:“表姐放心。”   “那就好,我先走了。”   “表姐慢走。”   见两个姑娘没了身影,苏云玖想了想,还是回府吧,考场呆了三天,一定积压了许多公文,总不能都赖在哥哥身上吧,他的病都还没有好全,不宜操心过多。 ☆、放榜   自那日和龙重华不欢而散后,两人再未见过面,苏云庭将心中微弱的感情埋藏在心底,再不肯拿出,而是有条不紊地开始为皇帝充盈后宫做准备,他是皇帝,终究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虽然龙重华说过不纳妃,但是也并没有拒绝苏云庭呈上去的画像,至于礼部提交的画像,还没到宫中就被退了回来。宫内隐隐有些传言,据说陛下只在苏云庭呈上去的画像中挑人。   一来二去,往云王府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胜其烦,苏云庭又想起了老方法,称病闭门谢客。   “你似乎很喜欢这里?”慕白坐着轮椅过来,青竹并未跟在身后。   “你怎么会来?”苏云庭走向前,推着慕白,“怎么青竹不在?”   “他被我打发晒药去了。”慕白笑道:“那些药物有毒没毒他比较清楚。”   “他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不我找人帮帮他?”   “放心好了。”慕白抬头,“你似乎特别喜欢来这片桃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苏云庭伸手接下一片花瓣,“大概快要谢了吧。”   “好美的诗。”慕白情不自禁赞道。   苏云庭笑了笑,“每次在这里呆着,总觉得心神宁静,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说不定我上辈子是一朵桃花呢。”   “或许真是。”   二人相视一笑。   却不知这画面落到龙重华眼中是多么刺眼。顺子看着桃林的两个俊俏的男子,意外的和谐,可是陛下他,不可能放手,“陛下...”   “顺子,你说朕...”龙重华欲言又止,是不是应该放手呢?放手!不,不行,他宁愿看着阿云和他一起孤独终老,也不远她在别人怀里欢笑。   “我们走吧。”龙重华叹了一口气,他竟然不敢上前。   “奴才遵命。”   而当苏云庭回房时,只看到了传说中千金难求的雪芙膏,并未看到人影。将雪肤膏放在盒子里,苏云庭叹了一口气,现在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重华,她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就这样吧,现就这样吧。   四月,放榜的日子。   苏云庭早就派人去候着了,云玖和昊儿虽然嘴上不紧张,但是眼神是不是往外面飘着,苏云庭也没安慰他们,每个学子似乎都要经历这一遭。不过,他当年是什么感觉呢?好像没什么感觉,一切就那么顺利成章的过去了。   “大少爷,大少爷!”苏全急吼吼地冲了进来,“中了中了,王爷和小少爷都中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故作冷静的两人嘴角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名次如何?”苏云庭问道。   “两位爷都是三甲同进士,小王爷是三甲第三名,小少爷是三甲第一名。”苏全答道,他书读的虽不多,榜单却是看得懂的。   “怎么可能?你看清楚了?”苏云玖有点不敢相信,“这不可能?”   苏全一脸雾水,怎么三位爷都不太高兴的样子,中举了不应该高兴吗?   “苏全,你先下去吧。”苏云庭摆摆手。   “苏全告退。”   苏云庭这才看向云玖,“难以相信?”   “哥,我,我总觉得我的名次应该比这个高。”苏云玖断断续续道:“应该,应该不只是这个名次。”   “昊儿,你说说看。”苏云庭没有安慰小九,而是看向苏昊。   苏昊思考了一下,“爹说的没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我也觉得我和云玖的实力应该不会考成这个样子。”   苏云庭笑笑,“也许这一届出色的学子很多呢。”   苏云玖和苏昊没有说话。   “好了,打起精神。”苏云庭笑道:“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一次科考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爹,会不会是考官...”   “昊儿”,苏云庭难得不赞同道:“凡事从别人身上找原因是愚蠢的做法。”   “爹爹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苏昊从善如流,但是心里的嘀咕却是没少。   苏云庭话虽如此,但对这两个孩子的实力她是很清楚的,这个名次,的确是有点低了,难道今年的考生已经如此出众了吗?   直到三日后,一股考题泄露的传言在京城迅速传播开来。俗话说,无风不起浪,科举是一个读书人一辈子的追求,如果真的是由于考题泄露而没有中举的话,学子们是不会福气的。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向来厉害,龙重华不得不下令大理寺尽快查出事实,破解此案。   大理寺卿原是王家嫡长子担任,可谁让王家不得圣心呢,几番挑错之下,就把王家挑了下来。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是管望,管望是寒门学子,能做到大理寺卿这个位置,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若论忠心,他当然只忠心于当今圣上。   科举泄题一案牵涉甚广,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但管望虽做官不久,断案确是一等一的好,几番探查之下,居然查到了宁家。   且不说宁家百年望族,宁擎和大人可是这次科考的主考官,而且宁远大人那可是当年仅次于苏云庭的神童,当年的榜眼加武状元,现如今的三品大员。管望拿不定主意,只把一切都上交给了皇帝。   现在并不能确定就是宁大人泄露了考题,但是查下来,确实是宁擎和嫌疑最大。至于接下来,是继续往前查,还是终止,全看陛下决断了,不过按照管望的推测,陛下势必会追查到底的。果不其然,第二日,管望就接到了圣旨,势要把科举一案调查个一清二楚,涉案人等,无论你什么身份,一律从严查处。   有了圣旨,管望办事速度很快,原来是宁擎和醉酒时被他的小妾套出了试题。宁擎和共有三房妾侍,这个偷题的妾侍名唤红玉,是一个商户之女。本来以她的身份是不可能做宁家的妾侍的,但无奈,此女手段高超,又接连为宁家诞下两个孩儿,宁家主母这才容了她。不过,早知有今日,宁夫人想必当初会亲手撕了她。   红玉夫人有个亲身弟弟,学业不错,也在本次科考之列。为了给弟弟提供帮助,红玉这才使手段,灌醉宁擎和,套出试题给了自家弟弟。无奈,这个弟弟平日最喜爱结交好友,一日吃酒时又不甚说漏了嘴,被同桌的人听了去,这才有了泄露试题之事。   多少人寒窗苦读就是为了一朝登科,如今竟然毁在一个不入流的妾侍手中,这让天下学子如何甘心。那妾侍该死,那宁家更应该重重惩罚。在读书人的口诛笔伐下,宁家早就成了众矢之的。宁家长子宁远当年声名远扬,是仅次于苏云庭的神童,而且当年的榜眼和武状元,是多少人心中的偶像,现如今倒是让大家五味杂陈起来。   红玉夫人已经被关进柴房,宁擎和也被暂时关押在府中思过,一切等待陛下的裁决。   这几日宁远不止一次求见陛下,皆被驳回。无奈,只得托平常比较熟识的几位世交替父亲求情。此番遭难,宁远才真正明白树倒猢狲散的真正含义。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想起平日里那些人对他毕恭毕敬,称兄道弟,真正危难关头,愿意帮助他的也只有那么几位而已。   宁老夫人已经卧病在床,宁家几个庶子又不成器,如今府中全凭蒋思梦执掌中馈,才不至于大乱。   皇帝的判决终于下来,宁擎和和红玉夫人秋后处斩,凡参与其中者考分作废,另三个月后重开恩科,以弥补此次考生。   知道消息后,宁老夫人昏死过去,宁家大乱。宁远更是四处奔波想办法。最后实在无奈,跪在御书房外乞求陛下宽宏大量,只可惜直到晕了过去,也没换的陛下回心转意。还是蒋思年最后找人把宁远送回宁府。   见到一动不动的宁远,蒋思梦差点以为...还好只是昏了过去。   唐容见宁家大乱,趁人不注意,卷了老夫人一大笔首饰,逃之夭夭。只不过,蒋思梦也无法追究,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公婆和相公安好,钱财是身外之物,若当真能破财消灾,她到宁愿多花一些钱财。   给宁远喂了些药,又把嫣儿哄睡,蒋思梦这才来到婆婆房中,方才有嬷嬷过来说,老夫人想见她。   屏退众人,宁老夫人半坐在床上,拉住蒋思梦的手,“思梦啊,最近家里糟了难,苦了你了。”   “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么既是一家人,本应该同甘共苦。”蒋思梦回握住婆婆的手,“越是这时候,咱们越是齐心,我相信相公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宁老夫人看着自己儿媳妇,咬咬牙,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你去找找云王吧,云王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只要她肯说话,陛下很可能会从轻发落的。”   “娘!”蒋思梦惊呼出声,随后又安静下来,“可是表弟他已经退出朝堂了。而且,我相信相公应该已经找过表弟的。”   “远儿是不可能去找云王的,我了解他。”宁老夫人看着蒋思梦,“所以,只能看你了,你与云王毕竟...我相信看在你的面子上,云王定会答应帮忙的。”   “可是我已经是宁家妇,怎可...”蒋思梦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知道表弟并非表弟,而是表妹,可是婆婆不知道,把自己的儿媳妇往别的男人那边推,这边是她的想法吗?更甚者,若云王真是男子,若他提出什么过分要求,难不成自己也要答应吗?   “娘也知道是为难你了。”宁老夫人从床下爬了下来,跪在地上,“可是娘没有办法了呀,我不能看看远儿前途尽毁,也不能眼看着远儿他爹被斩身亡呀。”   “娘!你这是在做什么?”蒋思梦跪了下来,“我去,我去,您先起来再说。”   蒋思梦扶着宁老夫人起身,“可是表弟是否愿意答应帮忙,这个我不能给您保证。”   “他会愿意的,他会愿意的,他为了你至今未娶...”宁老夫人回到床上,止了话语。   蒋思梦扯了扯手绢,若有所思。 ☆、女子   蒋思梦是在一个午后乘着轿子到了云王府,谁也没有惊动,只是秘密进入了苏云庭日常办公用的书房。   “表姐,许久未见,你过得好吗?”当年因为蒋思梦一事儿,苏蒋两家终究是伤了些感情,这么些年,两家看似亲密,但终究还是两家人。   “我过得很好。”蒋思梦抬抬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云庭以女儿身入朝,已经是处在风口浪尖了,现在云王之位传给了小九,她才过上两天清闲日子,难道自己就这么自私地打破她的平静吗?   “表姐此番前来,可是为了宁老大人之事?”苏云庭试探着问道,又见蒋思梦的表情,果真如此,“宁兄怎么会让你来?”这几年,宁远防他还来不及,怎会让自己的妻子独自来见一个“外男”。   “跟阿远没关系,是我自己执意要来。”蒋思梦最终还是说出了口,“确实是为了公公的事。”   “宁老大人的事情我听说了,此事确实是他的错,耽误了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按这点来讲,陛下的处罚并未错,况且除了宁老大人,宁家其他人并未受到牵连不是吗?”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蒋思梦:“所以,我想问问表弟,可否愿意帮忙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你应该知道,我已经退出朝堂了。”   蒋思梦跪在地上,“云庭,当我求你。”   苏云庭快速上前,扶起蒋思梦,“表姐,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蒋思梦抬头,“就当表姐求你,这么多年,我一直为你保守者秘密。”   秘密二字止住了龙重华的脚步。这些日子,他在空闲时,时常躲在苏府看着心爱的人。和她共赏一片桃林,共赏一轮明月,只是这么静悄悄地看着她的身影,心中的暴虐就这么神奇的被压抑了下去。   今日接到暗卫密报,说蒋思梦到了苏府,他这才立刻起身过来探查情况,毕竟他们曾经是未婚夫妻,只要想起这个,他就恨不能杀了蒋思梦,虽然她现在是宁远的妻子。没想到,她竟然还敢来找阿云,简直不知死活。   说老说去,原来是为了宁擎和的事情,听到阿云赞同的他的处理方式,龙重华心里美滋滋的,仿佛是得到了最好的称赞。   本想下来打发了这无聊的女人,却被秘密二字吸引住了,阿云身上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吗?   “表姐是拿这个要挟我吗?”苏云庭冷了脸色。   蒋思梦慌张道:“不,我绝无此意,我只是...我只是...”   “表姐请回吧”,苏云庭拂了拂衣袖,“宁大人的事,我尽力。”   “对不起,对不起...”蒋思梦道:“我也是没办法,你放心,你是女儿身这件事情这辈子我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发誓。”   “砰地一声”,是什么断裂的声音。   一个黑影从房梁一跃而下,面色冷峻,不知是喜是怒,但浑身的气势已经叫人瑟瑟发抖,龙重华一把掐住蒋思梦的脖子,“你说阿云是女人,可是真的?”   “重华——”苏云庭担忧换了一声。   “你闭嘴!”龙重华恶狠狠第看了苏云庭一眼,随后又加重手劲儿,“说!”   蒋思梦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苏云庭赶紧上前,握住龙重华的手,“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快放手!”   蒋思梦跌坐在地,“暗卫,把她给我带出去!”   立刻有一黑影,将蒋思梦打晕带了出去。   苏云庭担忧道:“你把她弄哪里去?”   龙重华走来走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却硬生生克制住自己,“现在不要同我说话!”   苏云庭立刻闭上嘴巴,方才重华并未下什么命令,表姐应当无事,只是...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当真对重华的打击那么大吗?   “你是女子?”龙重华直勾勾地看着苏云庭。   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吧,“是!”   “不不不,我不相信。”龙重华近前,“我要证据证据。”   “你干什么?”   “我要真相,确确实实的真相。”龙重华点了她的穴道,不想听她说,他要自己来找寻真相。   朱红色地摊上,月白色衣袍,亵衣翻落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龙重华笑着,却留下了眼泪,原来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紧紧抱住怀中人,无一丝一毫的缝隙,“我竟然那么傻。”那么傻的被骗了两辈子。   若不是,若不是,这辈子是不是还会错过厮守的机会,“你真狠,真绝情!”低头,狠狠滴在苏云庭脖子处咬了一口,直到鲜血布满口腔。   苏云庭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因他已经被点了哑穴。   舔了舔流血的牙印,龙重华眼中满是坚定,“此生,我再也不会放开手!”   苏云庭一惊,用眼神示意龙重华解开她的穴道。   “看来你有话要说。”龙重华自顾自说道:“可我不想听。阿云一开口,肯定是一些家国天下的,我听得太多了,就是因为听得太多所以才会错过很多。这回,阿云不要考虑那么多,专心把一切交给我就好...”龙重华神经质转了转眼珠,“这里不好。阿云乖,你先睡一觉哦,一觉醒来咱们就到家了。”   被点了睡穴的苏云庭慢慢合上了双眼。龙重华轻轻地在对方眉间落下一个吻,眼底满是欢喜,像是得到了世上最好的宝物。   将衣服整理好,龙重华抱着苏云庭开了门,却见苏奕站在门前。龙重华一点也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一样。   “你要带庭儿去哪里?”苏奕哑声问道。   “你既抛弃了她那么多年,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她的事情。”龙重华轻蔑地看了对方一眼。   “我是她的父亲。”   “若你不是”,龙重华冷声道:“你早已经是个死人了。”上辈子,这辈子,要不是苏奕这个始作俑者,他和阿云岂会错过那多么多。   苏奕抿唇,“庭儿受我连累颇多,你...”   “她的未来有我。”龙重华头也不回离开了院子,“你再没资格过问。” ☆、桃花   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苏云庭慢慢睁开双眼,明黄色的床帘,藕色丝绒被子,慢慢撑起身体。打量着屋子,这是哪里?她的记忆仿佛只停留在龙重华最后小心而又欢喜的眼神中。   “姑娘醒了?”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真是太好了。”   苏云庭抬眼望去,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扎着双环鬓,还有一颗小虎牙,看着很是讨喜。“你是...”   “奴婢是公子派来伺候姑娘的,姑娘唤奴婢佩兰即可。”丫环行了个礼。   “佩兰?”苏云庭坐起身,打量这屋子,“这是哪里?”   “这是皎月居。”佩兰答道。   “皎月居?”   “是的。这是公子取的名字。”见苏云庭陷入沉思,佩兰将早就打好的水端了过来,“姑娘刚醒,还是先洗把脸吧,奴婢去吩咐小厨房送点吃食过来。”   “你去吧。”   佩兰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苏云庭推开窗子,满园的桃花,这让她不禁想起唐寅的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不过,这里究竟是哪里,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桃花树,京城有这么一片地方吗?还有,自己到底睡了几天?小九和昊儿会不会着急?昏迷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了爹爹...   “姑娘,饭菜来了。”佩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鹅黄色衣服的小丫鬟。“这是公子给姑娘准备的衣服,奴婢来服饰姑娘穿上吧。”   “不用,我自己来!”苏云庭没想到这么一句话,三个丫环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苏云庭皱眉。   “是奴婢做错什么了吗?姑娘千万不要不要奴婢,否则,公子他饶不了奴婢们的。”佩兰伏在地上发抖道,另外两个小丫鬟也是,浑身抖得厉害。   “起来吧。”苏云庭没辙,“伺候我穿衣吧。”   三个丫环这才抹了抹眼泪,起身。   这是一套桃红色的女装兼各种配饰,苏云庭平日最喜欢素白衣服,看到这套衣服,不禁皱眉问道:“没有别的衣服了吗?”   佩兰小声道:“公子吩咐奴婢,给姑娘准备这套衣服。”   “罢了罢了。”什么时候她也开始在意这些小事情了。   苏云庭从未穿过这种鲜艳明媚的颜色,自然也不知穿在她身上是个什么样子,只是看到三个丫环惊叹的眼神,相比不差。她知道自己这幅皮囊是个美人,但也不屑一顾。无论美丑,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   用过饭,佩兰留下给苏云庭梳妆,“姑娘这一头青丝真好看。”佩兰不由得赞叹道。只见她一头乌黑闪亮的黑发自然地披落下来,像黑色的丝绸一样柔软,“姑娘想梳一个什么样的发髻?”   “简单点便好。”苏云庭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一丝丝恍惚。   “那我给姑娘梳个垂鬟分肖髻吧。”   收拾完毕,佩兰扶着苏云庭,“姑娘请往这边走,公子在等您。”   苏云庭在佩兰的带领下,在这桃林中穿来穿去,最后定在一个亭子的不远处,“公子在亭中等您,奴婢告退了。”   苏云庭抬脚,一步步向亭子走去,“桃花亭”三个大字跃然眼前,倒是个贴切的好名字。   一阵清风拂过,花瓣纷飞,林中女子一头墨发轻轻飞起,她仿佛踏着清风踏着花瓣,正缓缓向他走来。   “阿云,你来了。”那一身白色衣袍的,剑眉星目的男子不是龙重华又是哪个?   “重华!”苏云庭走上亭子,“这是哪里?”   “你知道这里有多少棵桃树吗?”龙重华答非所问,随后不待苏云庭回答,自顾自道:“迄今为止,一共九百九十二棵桃树,每一棵都是我亲手种下,为的就是有一天桃花盛开的时候,能和阿云一起共赏这美景,今天,这个梦终于实现了。”   “你怎会有这么多时间来种树?”   噗嗤——龙重华笑出声:“阿云果真与众不同,旁的女子若听到这里早就感动拭泪,跟甚者哭着喊着非君不嫁了,阿云却在问这个。”   苏云庭也觉得似乎有些尴尬,便不再出声。   龙重华笑道:“这些年确实很忙,但若是为了阿云,我总能抽出时间。”   “重华,我想——”   “嘘——”龙重华示意作了个噤声的姿势,“先别说话,先和我一起赏会儿桃花好吗?”   苏云庭没有开口,目光望向这满山的桃花。   见状,龙重华握住心上人的柔夷,带着她往这桃林最好的风景处走去。   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苏云庭不知不觉看痴了去。直到腹中传来饥饿感,她才意识到原来已近黄昏。   “阿云饿了?”龙重华笑问道:“也怪我,竟然忘了时间。”笑着将苏云庭带回了皎月居,饭菜早就准备妥当了。   用过饭,龙重华起身,“阿云先乖乖呆着,我还有事要去处理。”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苏云庭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阿云说什么傻话”,龙重华轻笑出声:“我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谈何放不放的。”   “你打算一直把我藏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龙重华转过身来,摸上那如玉的脸庞,眼神专注:“阿云是要做我的妻子,我的皇后的,怎么可能一直待在这里。不过,若是你喜欢,我们成婚后倒是可以来这里小住。”   放下手,“好了,我先回去了,你要乖乖的哦。”   在苏云庭脑门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龙重华走了出去。他迫不及待想向天下人宣布这人是他的妻子,唯一的妻子,谁都不可以阻止他,谁都不行。   自那日之后,龙重华便再没来过这皎月居,苏云庭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每次想要下山时,也总会被拦下,这山上看似松懈,但这么久从未见过其他人,别说人,连一只动物都没有看见,由此可见,跟铜墙铁壁没什么差别。   算算她这辈子,被封然捉去海岛困了一段时日,现在又被龙重华困在这深山,苏云庭苦笑一声,不知道这是什么体制,总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若是小七还在的话,估计要开始调侃她了。   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这桃花遍布的山林里一片安然,却不知山下的朝堂已经是翻了天。 ☆、立后   文宣年六月底,圣文帝颁下圣旨,立云王之兄,苏云庭为皇后,七月二十六完婚。圣旨一出,举世哗然,谁都知道云王之兄,谁都知道苏云庭,可是,那是个男子啊,难道陛下竟然要娶一个男后,这怎么能行?!   朝中大臣纷纷跪在承德殿外,乞求陛下收回成命。圣文帝置之不理。   七月,京城乃至天下有传言,说苏云庭乃是天上仙女化身为男子,助陛下登基逢凶化吉的,如今功德圆满本要飞身而去,却被陛下痴情感动,化身女子愿永留人间,陪伴陛下。   传言说的神乎其神,再加上苏云庭本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飘然欲仙的,还有当年治理干旱,疫病等等事迹流传开来,这个说法渐渐被百姓接受。   神仙皇后,天佑大卫。许多人迫不及待想要见识见识这位皇后。   只有苏云玖一脸懵状,他的哥哥怎么就,怎么就变成...姐姐?这不仅是苏云玖的疑问,更是苏昊以及苏家,蒋家所有人的疑问。   蒋水舟,蒋水川两兄弟,苏云月,苏云珠两姐妹,还有蒋思年,苏昊,苏云玖一行人都聚在云王府,苏奕的面前。他们迫切想要知道真相。外甥变成外甥女,弟弟变成妹妹,哥哥变成姐姐,爹爹变成娘亲,所有人都陷入一种不可描述的急切中。   什么仙女,什么下凡,那都是糊弄百姓的手段,他们不信。   苏奕摩挲着腰上的锦囊,“庭儿确是女子。”前因后果,苏奕该说的也都说了。聚在这里的人都是云庭的亲人,他们也该知道真相。   “荒唐!简直荒唐!”蒋水舟起身跺脚:“你简直是...是...丧心病狂!”是的,丧心病狂,蒋水舟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苏奕。   给孩子下毒,让她以男身在世间行走,甚至不能有子嗣;离家出走,将苏家整个包袱丢给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女孩,这是为人父能做出的事情吗?   沉默许久的蒋水川望了望苏奕腰上的锦囊,那里面装了一撮妹妹的骨灰,“若是妹妹知道,她也不会原谅你的。”   “若到了黄泉,我自会向水昕赔罪,求她原谅。”   “你现在不应该求水昕原谅,你应该求庭儿原谅不是吗?”   苏奕没有开口。   “疯子,真是疯子!”蒋水舟气得转身离开。“爹!”蒋思年急忙跟了上去,对于这个姑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蒋水川亦转身离开。   苏云月和苏云珠心中亦是五位杂陈,原来是妹妹,竟然是个妹妹。   “此事不宜宣扬。阿月,阿珠,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先住下,明日再回府吧。”苏奕跟着离开。   苏云玖什么也没说,只是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   “咚咚咚”苏云玖没说话,但敲门的人已经推门进来。   “你怎么了?”苏昊有点担忧:“脸色有些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我无事!”苏云玖直接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脸:“你出去吧。”   苏昊一把掀开被子,“是不是在为爹...娘担心。”   “没有,我说了没事,你出去吧。”苏云玖连推带攘,将苏昊赶了出去。   他需要时间来静静,哥哥...姐姐...   苏云庭再度回到云王府时,穿的是女装,是陛下亲自送回来的。一时间,苏家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一直知道公子颜色好,却没想到换上女装的她竟是这般出众。   “咳”龙重华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唤醒了下人的神志,冰冷的气势毫不留情的外放,所有的仆役都低下了头颅。   “阿云,乖乖在家呆着,等我来娶你。别试图逃跑,你要知道我们俩身上有着相思蛊,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感觉到。”   是的,昨晚苏云庭亲自看着所谓的相思蛊慢慢爬进了自己的身体,这是作为龙重华放她回来的条件。本来,龙重华是想让她从皎月居直接进宫,可是她想见见小九,昊儿,还有已经死去的小七。   于是,作为条件,她必须要种下相思,相思蛊,牵相思,漫漫长夜相思故。种了相思蛊的两人无论相隔多远,总会有种莫名的感应。   将人送到王府,龙重华就离开了,留下两千龙禁尉将云王府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住,寻常百姓不知道还以为盛极一时的云王府要被抄家了呢。   “女儿见过爹!”苏云庭行了礼,又冲着云玖和苏昊笑道:“小九,昊儿,我回来了。”明眸皓齿,顾盼流转。   “爹,哦不,娘。”苏昊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笑容。   苏云玖定定地看着自家姐姐,明明就是一个人,为什么却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清了清嗓子:“姐姐。”   “回来就好。”苏奕道:“回去休息吧。”   “是。”   熟悉的院子,苏云庭进屋,将玉棺从床前的密室中去了出来,小七还在静悄悄地躺在那里,“我回来了,小七。”   苏云庭温柔地看向管中的小七,若有所思。   “姐姐,你在吗?”云玖从外敲门。   苏云庭将东西放好:“进来吧。”   苏云玖推门而入,却并未开口。   “怎么了?”苏云庭还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云玖的头发,“怎么不说话,再生姐姐的气?”   苏云玖就这首蹭了蹭:“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嫁进皇宫了?”   “嗯。”   “那姐姐,你是心甘情愿的吗?”苏云玖径直问道:“还是被逼的。”   “当然是真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姐,我能分得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苏云玖鼓起嘴:“我不想你骗我。”   “怎么不是小孩子。”苏云庭戳了戳云玖的脸颊:“姐姐说的自然是真话。”   “可是我以前听到你对着小七说你喜欢自由。而皇宫,是天下最不自由的地方,也是最坚固的牢笼。”   “那是以前了。”苏云庭笑道:“当一个姑娘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她最大的自由。”   “真的吗?”苏云玖怀疑第看着云庭。   “自然是真的。”   打发走了苏云玖,苏云庭坐在榻上:“你还打算呆多久?”   龙重华从屏风处走出,将榻上的人牢牢抱在怀里,“你真的喜欢我吗?”   见苏云庭不回答,龙重华苦笑一声,随即收紧手臂,“无论你是否真的喜欢我,我都不会放手的。” ☆、大婚   七月二十六,黄道吉日,宜嫁娶。圣文帝迎苏氏女入宫,从此开始了她三千宠爱于一生的皇后之路。   夜里,苏府灯火彻夜无休,他们的大小姐明日就要坐上凤位,成为那至高之主的枕边人,所以,谁若是敢在明日出错,天子之怒可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起的。   苏云庭基本上是一夜无眠,两个姐姐在身旁陪着她。说来也怪,当她是男儿身的时候,她们姐妹三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现如今她恢复成女儿身,三个人倒是相顾无言了。   宫内的六位尚宫亲自为未来的皇后娘娘挽妆,华贵无比的凤袍早就送了过来。苏云庭伸手,摸上凤袍上那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凰。   “娘娘,奴婢伺候娘娘穿衣吧。”   苏云庭沉默伸开手,尚宫立刻上前,将天下女人向往的凤袍穿在了皇后娘娘的身上。   待一切忙好之后,天色将明,尚宫及宫女们都退了出去,留点时间给已经等候多时的苏家人。   “你娘若是看到,定会为你高兴的。”苏奕看着面前的小女儿,仿佛间又看到妻子温柔的笑脸,他活不了多久了,他的身子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宫内不比家里,一切小心。”虽然云庭从小聪慧过人,但他还是免不了叮嘱一番。   “女儿晓得,谢谢爹!”   苏云玖,苏昊依次进来陪云庭说了会儿话,仿佛只是一瞬间,门外宫女已经在催促:“时辰快到了,娘娘。”   尚宫将那顶其重无比的凤冠待在了苏云庭的头上,据说凤冠上每颗夜明珠都是价值千金,最大的那颗更是无价之宝。陛下丝毫不介意像众人展示,他对这位皇后娘娘的满意和重视。   王府门前的大街早已经是一片火红色,龙禁尉站在街道两旁,以防百姓不小心冲撞了贵人。新娘子出府,必须要得其兄弟背送。苏云玖站在一身凤冠霞帔的云庭面前,弯下身子,“上来吧。”   苏云庭慢慢爬上苏云玖的背上。   “姐,没想到你那么重!”苏云玖龇牙咧嘴道。   “胡说什么?明明是这凤冠太重了好吗?”苏云庭悄悄在云玖耳边说道。   “所以...”苏云玖放低了声音:“若是有一天,你想休息了,别忘了你身后还有弟弟,还有苏家。我会努力成长,成长为你最强大的后盾。”   “谢谢!”轿子已到,苏云庭下来,两眼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珠帘,“我相信你。”   旁人大婚最高用八抬大轿,但为彰显不同,龙重华特意用十六台大娇迎苏云庭入宫。花轿并未采用丝绸遮住,而是用极难得的天蚕丝做成的红纱垂在轿子旁,所以苏云庭很清楚看到街上的盛况。   街道两旁站满前来粘粘喜气或者说凑凑热闹的百姓们,争先恐后想要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仙女,若不是被龙禁尉拦着,大街上估计早就乱成一团了。   一陈风吹过,红纱被掀起一角,看到皇后真容的人仿佛被点击了一样,“仙女...真是仙女...”   吵吵嚷嚷的一直到皇宫里。龙重华身穿红色喜服,站在高台上,无人知晓他心中的焦急,如果可以,他真想用轻功将人带过来。   苏云庭看着高台上的人影,印象中也有一狂魅男子,曾经站在身穿红色喜服,站在高高的悬崖旁边。   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阶。   见到苏云庭出现,龙重华早就等不及了,飞快走下高台,将他的妻子一步步带上来。众臣本以为这就是帝皇的宠爱了,却没想到更重磅的消息还在之后。帝皇竟然下旨,此生仅皇后一人,永不选秀。   纵使有老臣想反对,但是在皇帝的婚礼上反对,不是找死吗?故无一人开口。苏云庭也被这道圣旨震惊了——抬头看向笑颜盈盈地龙重华。   “阿云,一生一世一双人。”龙重华握住那只想了两辈子的柔夷,“你可愿陪我君临天下?”   望着眼前认真的双眼,苏云庭点了点头。   龙重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卫史记载,圣文帝一生勤政爱民,在位期间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但最让人称道的却是他和华月皇后几十年如一日的感情。传闻圣文帝和华月皇后恩爱非常,一生从未红过脸,更有传言,圣文帝经常伏低做小,哄皇后开心。   典礼结束后,苏云庭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断了。好在,接下来没她什么事情,在身旁宫女不赞同的眼神下,苏云庭还是拿下了头上的凤冠。   “皇上驾到——”门外有太监唱道。   很快,一袭红衣的龙重华走了进来。殿内的宫女太监们立刻跪了一地。苏云庭站起身,正欲行礼,龙重华却早已经拉住她:“不必多礼,以后都不必行礼。”   听闻此言,跪着的奴仆们眼里闪过震惊之色,传闻皇后娘娘级的陛下宠爱,果然所言非虚。只要顺子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   “都退下吧。”   “是!”   宫女们退了出去。   龙重华扶着云庭坐下,将桌上的两杯酒端了起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苏云庭接过金黄色酒杯,“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两人一干二净。   饮过交杯酒,苏云庭伸手去解龙重华的腰带,倒是把人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该洞房了吗?”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难道不是?   “哈哈哈”龙重华俊脸上染上潮红,“原来阿云这么着急呀?”   苏云庭羞涩地低下了头,也有些不好意思。   龙重华一把抱起云庭,慢慢走向大红色床边,双眼溢满深情,“阿云,谢谢你。”床边的红纱不知何时落了下来,遮住了那旖旎□□。   一夜无眠。   直至东方出现一丝亮光,殿内才终于归于平静。按理说,帝后第二日要向太后请安,并接见各位命妇,但是硬生生被皇帝挪到了第二日。   碧玉一边伺候云庭梳妆,一边在讲解今日需见的人。太后当然是第一位,不过楚家早已经是过去式,太后虽冠了个名字,但也是可有可无的角色,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接下来的各位命妇,也无需多费心,随意见见,讲上几句即可。   碧玉正在给云庭挽发,却见已经下朝的皇帝陛下走了进来,将朝凤簪子簪在了苏云庭墨色的发髻中。“母后身子不适,不必去了。”龙重华说这话时漫不经心,苏云庭也没在意,当年的楚皇后和清妃娘娘之间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对于龙重华的态度也就了解。   “我陪你去接见命妇吧。”直到现在,龙重华都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他真的和阿云结为夫妻了吗?还是这是个梦?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不等他回答,苏云庭道:“我去接见命妇,你跟着像什么?”   龙重华拗不过,只好作罢。不知为何,明明已经是夫妻,可他的心始终未落到实处,每时每刻都要知道她在哪里,做了些什么。而且,今日早朝之时,他也无心听臣子们上奏,只想立刻回到寝殿,陪在苏云庭身边。   一开始,苏云庭并没有察觉,但时间久了,她心中也知晓一二,既感动于他的痴情,又无奈于他的痴心。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时间,来慢慢打消他的不安全感。   世人皆知圣文帝宠爱皇后,部分老臣担忧帝王沉迷女色,不可自拔,已经做好了死渐的准备。哪知帝皇成婚之后,做事愈发果断,亲贤臣,远小人,赏罚分明。改革吏治,推行封田制,整顿军制,挖河建渠,减免徭役赋税,卫国国力史无前例的强盛起来。而所有的一切,圣文帝都归功于他的好皇后,是以世人愈发相信华月皇后是上天派来助大卫国泰民安的。 ☆、结局   金秋时节,御花园中的菊花争奇斗艳地盛开。苏云庭命碧玉摆好席子,今日她的儿媳妇进宫的日子,她打算就在这美丽的御花园中款待她。   苏云庭口中的儿媳妇就是苏昊的妻子,程思。几年前,苏昊游学归来,身边就跟了这么一个小尾巴,二人也算是欢喜冤家。苏昊沉闷,程思跳脱;苏昊稳重,程思稚气未脱,二人打打闹闹,竟也成了一桩美好姻缘。   “我的娘娘,这东西您可不能动,交给奴婢就好。”见苏云庭端了个盘子,碧玉紧张得不行,赶忙扶着苏云庭坐下,“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千万要小心,否则陛下定会要了奴婢们的小命的。”   八个月前,苏云庭不慎昏倒,龙重华早朝上了一半急的退了朝,用轻功飞回了寝殿,见慕白正在为苏云庭诊脉,也不敢打扰。冲着碧玉等一干奴婢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后为何会晕倒?”   几个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帝王之怒可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碧玉大着胆子道:“奴婢实在不知呀。”   “连皇后身体不适都不知道,朕要你们有何用,来人,把她们给朕押下去...”   “等等!”内殿传出苏云庭的声音,虽然微弱,但那确实她。龙重华顾不得,冲进寝殿中,一边握着苏云庭的手,一边看向正在开药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娘娘这是喜脉,只是不小心动了胎气,养养便可。”   “喜脉...是什么意思...”龙重华觉得自己的耳朵眼睛都出了问题,要不然怎么听到了不可能的事情呢。   “你要当爹了。”苏云庭握住那双不停颤抖的手。   “可是...你的身体,不是不能...不能...”龙重华激动地连话也说不完整。   慕白开好药方,转过身:“那朵南疆花早就解了她身体里的毒,虽然她身子较弱,但并不是怀不上。这是药方,一定要按时服用,怀孕前三个月很危险,万不可大意。”慕白叮嘱道。   突然想到什么,龙重华通红的脸色慢慢变成苍白:“这个孩子,不...不能要。”   慕白吃惊,云庭亦是惊呼出声:“为什么?”   “阿云你听我说”,龙重华压住声音:“当年岳母就是因为生云玖,才会...我不能,不能失去你...”龙重华闭上双眼:“不要孩子我们依然在一起不好吗?”   “不好。”苏云庭噘嘴,双手捂住肚子:“你要是敢对我的孩子做什么,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阿云——”   “咳咳,我插句话”慕白把抵在口上的手放了下来,“这个孩子来之不易,很可能是云庭这辈子唯一的孩子,而且云庭体内的毒已解,只要好好调养,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龙重华这才勉强同意。而苏云庭就此过上了猪一样的生活,每天只负责吃和睡,宫中大小事物全权交给身边人打理。只要她稍微有个不舒服,龙重华急的不得了,火急火燎地将慕白请进宫,后来压根不让他出宫了,在太医院为他另辟了一个地方。   几个月下来,苏云庭胖了不少,相反龙重华瘦了不止十斤,颧骨都凸显出来了,双眼下方的青黑色愈发明显。苏云庭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每天只能让自己更好,才能安他的心。   今日要不是西北突发旱情,龙重华忙于正事,苏云庭指不定见不着程思和昊儿两人。   正想着,内侍禀告,人已经到了。   苏昊和程思相携而来,还有重烨。龙重烨是重华幼弟,虽是太后之子,但是为人温润如玉,处事有条不紊,正是下一届帝王的绝佳人选,所以早早就被封了太子。   “拜见母后!”苏昊和程思双双跪下。   “见过皇嫂!”龙重烨亦行礼道。   “都起来吧。”苏云庭摆手,“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几人一起坐下,苏云庭在宫中也是实在无事,只好叫程思进宫陪陪她,没想到昊儿也来了,“怎么今日一起过来了?”   “儿臣许久未见母后,甚是想念。”苏昊笑道:“母后不欢迎?”   “当然欢迎”见苏昊目不转睛盯着程思,打趣道:“我看你是舍不得思思吧,唉,正是应了民间那句,娶了媳妇忘了娘。”苏云庭故作忧伤。   噗嗤一声,龙重烨口中的茶喷了出来,“抱歉失态了。”两肩膀不停耸动,任谁看得出他是在笑。   四人相视一笑,气氛甚是融洽欢乐。   羊水破了是在一个深夜,苏云庭肚子有些难受,怎么都睡不着。   龙重华也没睡着,见苏云庭翻来覆去,立刻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云庭往下一摸,“我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龙重华立刻起身:“来人,来人!”   寝殿瞬间亮了起来,“快去请太医,产婆,还有慕白...皇后要生了。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   宫女太监们这才反应过来,着急叫人。   龙重华披着寝衣,回到床边,落下一个个轻吻,“阿云乖,不怕,不怕。”他自己的手却抖个不停。   “放心,我没事。”苏云庭坚定道:“我和咱们的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天色明了,朝霞已出,嘈杂的寝殿在传出一声哭声后归于平静。   八月初九,帝姬出,帝心悦,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三年。百姓欢呼雀跃,普天同庆。   文宣一十六年,圣文帝退位,圣武帝龙重烨即位。禅位后的太上皇和皇太后不知所终。   民间传言:华月皇后功德圆满,飞升仙界之时,圣文帝不舍,向上天乞求,天帝念其治理天下之功,遂恩准一同飞升。   “呸——”龙显瑶啐出声,她绝对不会原谅丢下她出去玩儿的无良爹娘的。   一出神儿,一个钢尺打了下来,“小叔叔太过分了!”   “行为不端,再罚站两刻钟...”   “臭叔叔,坏叔叔...”龙显瑶碎碎念。   龙重烨暗笑一声,抬眼向窗外望去,嗯,阳光明媚,真好!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